第721章

夕阳时刻很快就消逝，天黑了。

杨宁转身说道：“走吧。”

大姐在他身边出现，“和之前一样，去杨阿姨家里看看？再吃个晚饭？”

杨宁摇头：“不了，不打扰了。”

“有些事情需要面对，一昧逃避是没有用的。”

“别给人家天道添麻烦了，回我们的世界去吧。”

大姐点点头，向着天上看了一眼，随手一挥——

狂野的山风来袭，杨宁和她回到了青桥山顶的坟前。

火盆里的黄纸才刚刚烧完，飞起的纸屑灰烬还飘在半空，仿佛时光也因为两个人的离开而停住了似的。

现在两人回来了，时光继续流逝。

大姐问道：“去山洞？”

杨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说：“不去了，不就是几万盏魂灯么？都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好炫耀的。”

大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着眼前的坟包说：“原来你这次回来是要斩断过去？那，以后杨阿姨这坟是不是都需要我来替你上了？”

杨宁看着木牌上自己当时写的扭扭曲曲的字出神，就在大姐以为他思绪又回到了当时的时候，忽然，杨宁问道：“大姐，你能看到自己的未来么？”

大姐摇头说：“看不到，包括我在内，这世界上有五个人的未来，我是看不到的。”

“五个人啊......”

杨宁叹道：“好多啊，我一个，教皇一个，我妈一个，还有谁？”

“那个其他位面过来的博士。”

“他啊......”

杨宁笑道：“他还没走呢？”

大姐叹道：“他在为这个他眼中即将成为绝症因子的世界，尽他最后的努力。”

杨宁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是没有用啊，许多事，天注定的。”

大姐转移开这个话题：“你刚刚问我能不能看到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意思？”

杨宁走上前，抬手抚过那块坟前的木牌，“大姐，我能看到你的未来。”

在他身后的天道大姐浑身一颤，并没有说什么。

杨宁继续说道：“我给你提一个建议，好么？”

“什么？”

杨宁转过身，向她伸出自己那裹着纱布的手，“以后，坚强一点好不好？”

“......”

大姐先是一愣，然后握住杨宁的手，“好。”

两人身后，山林中。

杨阿姨和明明趴在地上，挪开一片片草叶，偷偷关注着两人的动向。

明明皱着自己的小眉头说：“好像、好像处对象不是这个样子的——”

杨阿姨马上捂住她的嘴，“嘘！他俩能听到的！”

明明：“那你还让我趴草里？”

“哎......”

杨阿姨叹了口气，说：“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多多少少态度上咱俩还是得注意一下。”

明明眨了下眼，问：“那如果是其他人呢？”

“其他人？”

杨阿姨翻了个白眼说：“我有病啊去偷看其他人？”

明明想着也是。

但接下来杨阿姨又说道：“做人啊，要善良，对人更要坦诚相待。”

“为了让别人对我坦诚，我都是正大光明把人的魂拎出来，堂堂正正地看。”

“当然，如果有人要拎我的魂，那也没问题，只要他有那本事。”

明明：“......”

......

接下来的几天，杨宁在青桥的日子几乎都是一个样。

白天睡到中午起床，吃饭，听杨阿姨念叨，被杨阿姨逼着和天儿大姐结婚。

就这样，日复一日。

再复一日。

终于，某一天杨宁实在是烦了，挎上白布袋准备离开。

见到自己宝贝儿子要走，杨阿姨顿时泪眼汪汪的。

黄泉边上，圆木桥前，杨阿姨拉住杨宁的手说：“儿子，出门在外，做人要善良！”

“别动不动就一灭一个世界！你把世界灭了上哪找对象去啊？”

“当然，善良归善良，你可不能被人欺负了！”

“要是哪天妈妈知道你被人欺负了，哼......”

杨宁握住杨阿姨的手，“妈，天天宅家，做鬼要老实！”

“别总想着去祸害人间！”

“黄泉这一边随便你怎么折腾！”

“黄泉另一边是——”

“妈明白！”

杨阿姨接过杨宁的话说道：“黄泉另一边，是你和天儿的二人世界！”

杨宁：“......”

“走了走了，您回去歇着吧。”

看着杨宁的背影在黄泉上渐行渐远，杨阿姨脸上神情逐渐趋于平和，她说完了刚刚没说完的话。

“儿啊，妈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妈。”

“你喜欢当年那个软弱、心善的妈，可是啊，妈妈并不喜欢那个当年的自己。”

“因为那样的妈妈太废物了，被人轻而易举地就杀了，留下孤零零的你面对那几万人的围杀......”

“你不知道，当时妈妈还没断气，眼睁睁看着小小的你脸上惊慌害怕的样子，妈的心都碎了，哦，当时妈的心的确是碎了，真的碎了。”

“儿，你放心，当年那样的事不会再出现了。”

“当我躺在血泊里看着你被人围杀的时候，那个懦弱的杨霞就已经死了。”

“橙橙，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是你的亲妈，妈懂你，你是这世界上最不应该被辜负、被欺负的人，你如果在外边被人欺负了......”

“即便妈只能为你撑起半面破伞，那也能遮风挡雨。”

说完，杨阿姨转头看着天儿，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不要让我儿子在外边吃苦受罪。”

“你让他吃苦，我就让这个世界吃苦。”

“你让他受罪，我就折磨这个世界。”

“你若是敢让他受大委屈，哼哼，天道，那我就毁了你，还有你这个世界。”

“你，听明白了么？”

天儿大姐脸色冷如冰霜，“你这样，你儿子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杨阿姨冷冷一笑，说：“哼，只要我儿子过得好，哪怕他永远不见我，我这当妈的都愿意。”

“其实啊，天道，当被橙橙时光倒流复活的我，因为杀了三千多个人，只为了找一颗玲珑心给橙橙吃、结果却被橙橙又亲手杀死的时候，我心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我知道，从橙橙手刃生母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儿子了。”

说着，杨阿姨脸上露出一种自得的满意之色，“我儿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

天道面色如常，淡声说道：“可是这样他也失去了与人相处的能力，他从心底不愿意接受其他人。”

“即便是当年共患难过的狐妖，变为人之后都被他排斥，无论他再怎么强大，以后他身边永远不会有知心人。”

“生而为人却只能与鬼、妖、怪作伴，阿姨，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悲哀？”

杨阿姨“呵呵”一笑，说：“天道，来，我告诉你什么是悲哀——”

“算了，我不告诉你了。”

“你把我的过去，重看一遍吧。”

......

“天道，我一点都不后悔为了一颗玲珑心杀那三千多个人，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要杀三万个、三十万个。”

“别说是玲珑心，我要把这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全都给我儿子。”

“因为我儿子，他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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