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事

曲轻漓又带了几根猪骨头回来，不过，这次她什么东西都没买，还有了意外收获——决定先写稿赚钱。

        这次回家路上，曲轻漓明显挂着笑容，还主动跟慕见山聊些别的，问道，“这后座坐着舒服多了，你绑了什么东西啊？”

        “废布和旧棉花。”慕见山本来是想搞个废弃的皮垫子的，但是时间紧暂时没找到，所以他就在家找了件不怎么穿的旧衣服，又把他旧被子里的棉花拆了点出来，缝出来这么个软垫子。

        “哦，挺有想法的啊。”曲轻漓心情好，自然不要钱似地夸起来。

        不过，好心情没维持多久，照例去接小轻竹回家后，刚到大榕树底下，就碰见了几个阿叔，气喘吁吁的，看起来像是急匆匆地从哪里跑回来，一看见曲轻漓，连忙说，“曲家三娘啊，你爹下午修水利出事了！”

        什么？曲轻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有蜜蜂在嗡嗡响那般，脸色由红润变得煞白。

        怎么可能呢？她爹以前在军队里那么高危的任务都能安全回来，修个水利会出什么事情？

        “真的，有一段水利是在村里那座石头山那边，平时你爹就是修水利的主要力量，他带着一帮人在那挖石头，谁知道山上石头突然滚落下来，你爹为了救人，石头砸他身上了。”

        “爱民叔一直都是这样善良的人，希望好人有好报啊。”

        “我爹人呢？送医院了吗？”慕见山还是比曲轻漓要镇定一些的，最关心现在老丈人有没有及时送去医院。

        “啊，这个，也是刚把人抬到你家，还没来得及，正想找你们两口子商量呢，不过村里的赤脚李已经在你家里了。”说话的阿叔有点眼熟，看得起来他身上还很脏，一看就是直接从修水利那里出来的。

        “是啊，赤脚李还是有点水平的，先让他看看你爹的情况，你们快回去吧。”

        曲轻漓有些浑浑噩噩的，她心里很复杂，她娘刚死那会，她是真的恨不得她爹也去死的，她一直觉得是她爹害死她娘的，但是现在，听到她爹出事的消息，怎么心里就这么疼呢？

        “爹娘，我们快回家看看姥爷吧。”慕轻竹听到她姥爷被石头砸到了，心里也很慌乱，毕竟人类真的好脆弱的，一不小心就病了残了。

        曲轻漓这才清醒过来，对，她要回家，快点回家。

        慕见山了解了情况，也把自行车踩得飞快，一边踩，一边消化这个消息，安慰道，“爹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说得，连慕轻竹都不太信，她觉得她爹都没见到姥爷，就说这话，一点也不像他的性格。

        到了家门口，隔着屋子都能听到里面动静很大。

        曲轻漓直接从后座跳下来，连小轻竹都忘记抱下来了，直接往屋里跑。

        门口天井处聚集了几个人，曲轻漓看都没看，直接往她爹屋子里跑，发现屋子里人不太多，但是当村支书的伯父也在这，还有跟她家关系特别好的杨四叔，虽然曲轻漓对曲爱国一家都不喜，但是也没说什么，直接问赤脚李，“李叔公，我爹他怎么了，严不严重，有没有伤到骨头，他怎么闭着眼睛？”

        赤脚李正在屋子里捣药，他抬头看了一眼曲轻漓，说，“我也说不好，爱民后背的伤还好，骨头没事，但是他的后脑勺也被石头砸到了，伤口不算大，但是晕过去应该就是这样导致的，我现在先给他敷药看看，你爹他要是明早还没醒，就必须去医院了。”

        “二弟现在脸色看着挺正常的，医院这么贵，就没必要去了吧。李叔的技术一向都是极好的。”

        杨四听到这话，连忙说，“大侄女过来，李叔技术是好，能让你爹止血，但是一个人也有不擅长的地方，砸到后脑，最好还是去医院一趟，村里的狗娃就是从山上滚下来，摔到头变成现在这样的。你要是没钱，叔借你，别听你大伯的，他懂啥。”

        “我不懂？我是村支书，你一个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条光棍，整日游手好闲的，你懂个屁。”曲爱国以前做人都是夹着尾巴的，但是自从当上村支书后，大家对他都恭敬了不少，也就这个杨四每次对他都是一副瞧不起的样，要不是他二弟护着这人，他肯定要教训对方的。

        杨四不高兴了，他本来就是当初为了不饿死，结识了一个开大车的兄弟，跟着对方大江南北地四处走，什么人没见过，最看不上这种借着别人的光捡了漏，自己没什么本事，偏偏还要摆架子的人，曲爱国能够当上村支书，还不是他老哥曲爱民看不上，村里才给曲爱国的。

        他不娶媳妇碍着谁了？又不吃他家大米！

        “关你屁事，我能拿出钱给老哥去医院治病，你能不？你厉害个屁，滚犊子，老哥早跟你分家了，谁让你进来了？是不是想让全村都知道你家曲翠翠的事情，好一个抢了堂姐婚事的好堂妹啊！”杨四一直都是个混不吝的，想到啥就说啥了，才不管曲爱国的脸色呢，不过他刚说完后面那句，就看到了一表人才的慕见山

        杨四知道曲爱民对慕见山有多满意的，又知道慕见山和曲轻漓关系刚有好转，担心自己这话被听见了，给小两口引起误会，连忙说，“见山啊，你别在意，轻漓最喜欢的还是你，你俩就是天作之合，曲翠翠那对象，长得比我还磕碜，轻漓根本不喜欢，也就曲翠翠当成宝。”

        曲轻漓知道杨四在维护她，他们分家的时候，其实对外头说分家的原因就是孩子们都大了，再一起住不方便，实际上村里的人都知道，是曲爱民和曲爱国两兄弟闹了别扭了，但两亲兄弟，打断腿还连着筋呢，他们也不会想着两家人真的是关系变得还差了，除了表面功夫，曲爱民根本不想再理他哥那家人。

        但是杨四不一样，杨四是知道内情的，所以对曲爱国看不上，但是对方借着村支书的身份，非要留在这里。

        “大伯，我爹当时说了，以后两家有什么事情，都没必要联系，更不需要帮忙。你作为村支书过来探望过了，已经尽了义务了，现在可以走了。”曲轻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位大伯，当初曲翠翠的事情，要是没有大伯睁只眼闭只眼的支持，有些事情曲翠翠一个人根本做不到的，那个时候，她就对这些血缘上的亲戚不再抱有希望。

        曲爱国被自己侄女这么一怼，眼睛瞪大了，像是不敢相信侄女竟然维护外人，他粗糙的手掌搓了搓，想说些什么，就被慕见山请出去了。

        曲爱国不敢得罪慕见山，自从大侄女和慕见山结婚后，他就知道了慕见山身份的，虽然对方家里还有些问题，但上面还是有人叮嘱过不能动慕见山的，他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

        路过天井，在那说话的几个人看见曲爱国出来了，连忙问，“支书啊，爱民情况怎么样了？”

        “对，爱民叔还好吗？”

        本来他们是跟着一起进去的，但是赤脚李说屋子里人太多，又吵，影响通风透气，影响病人，他们只好出来了。

        “还行，没啥大问题。散了吧。”曲爱国被问的时候心虚了一下，但他那张脸本来就已经长了不少褶皱了，还有些黝黑，所以别人也看不出来他心虚的样子，都以为这是真的。

        没一会儿，大家都走了，只剩曲轻漓一家三口，杨四，赤脚李。

        赤脚李把药敷在曲爱民的伤口处，又重新给人把脉，说，“现在脉象还算稳定的，不过呢，后脑勺确实是人比较脆弱的地方，县医院里有那个什么ct，可以去照一照。不过呢，最好是不要轻易移动爱民的头部。”

        杨四之前就逼着曲爱国给介绍信盖了章了，这下也不用弄什么手续了，要去县医院可以直接去了。

        县医院。

        曲轻漓在病房里坐着，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曲爱民。

        这个病房是双人间，旁边的病床还没有人，所以现在很安静。

        她想着刚刚医院说的话，垂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慕见山推门走进来，压低声音说，“小轻竹已经让三叔帮忙带着了。医生说，要是爹三天内能醒过来，就不会有什么事了。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我来守着吧。”

        曲轻漓抬起有些僵硬了的脖子，她失神地看着慕见山，说道，“不用了，我守着吧。”

        “以前的时候，我娘没了，我盼着他没了去换我娘的命，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不希望他死的。”曲轻漓也不在意慕见山有没有回应，她只是想着把一些心里话说出来。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

        如果她爹能挨过这一遭，她就再也不惹她爹生气了。

        以前她不在乎别人说她呛口小辣椒，现在她在乎她做的事，她说的话，会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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