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乱民

　　“老爷，咱们的佃户跑了！”
　　管家顾不得时至下午，老爷们昏昏欲睡，破门而入，叫个不停。
　　“跑了？他们能去哪儿？这西贡城内城外都是九成的租子，整日劳作还能混口饭吃，换谁家他们也活不下去。”
　　老爷大腹便便，皮肤呈不健康的白色。他懒洋洋的看向管家，不怒自威：“他们要走，就让他们滚，不过滚了就别想回来。我阮家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老爷，可是咱们家的佃户，都跑了。听说是大明招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愿意前往大明，有一技之长，就能去大明过好日子。别说佃户，就是一些家里有几亩地的，也跑了。”
　　管家嘴唇蠕动，半晌才接茬。往日西贡城人不少，今天就不一定了。若是让这些人去了大明，他们他们可能回来。
　　若非管家这一身份比庶民过的好得多，他也想去大明，去过好日子。
　　“大明，大明凭什么在这里招人？”老爷愣在躺椅上面，侧头问道。
　　“是郑家的人下令的。”管家哪知道大明为什么这样做，他只知道下令的人是大明的船队，是郑家，是海贼王。
　　“那又如何，这里是西贡，不是大明，更不是姓郑的地盘，赶紧给老子把人抓回来。”
　　老爷回过味来，几次强调，却也心虚。毕竟那是郑家，纵横东海南洋半个世纪，祖辈流传下来的呵赫赫威名不是玩笑。
　　除非情不得已，谁愿意跟郑家作对。可现在关乎家族生死的人快没了，这容不得他选择抓人。
　　“拦住他们！只要还没上船，他们就还是老爷我的佃户。”
　　“是。”
　　管家很快请人去了，此地除了佃户之外，还有一定数量的打手。这些打手才是老爷横行霸道的资本。
　　他们被并不知道，有大量活不下去的大越人没有资产，拔腿就跑。跟他们一样的高棉人也有不少，他们过的日子跟奴隶一样，现在听到大明招人，立马跑路。
　　时间不长，城中富户，地主发现自己家的佃户消失不见，连忙派人将其拦截。
　　面对财产流逝，他们不得不跟大明作对，派人抢人回来。
　　......
　　“跑，谁让你跑的？”
　　码头百步之外，有刀疤脸冷笑，拦住一对兄妹。兄长年纪稍长，皮肤黝黑，本不是西贡人士，而是山涧狩猎的猎手。
　　但随着一场山洪，父母双亡，失去赖以为生的家园之后，兄长带着妹妹下山，在西贡定居，除了耕种之外，也上山狩猎。
　　这样的生活一点也不稳定，若非情非得已，谁也不会为人卖命。九成的地租，哪怕是一年三十熟，到头来也是赤贫。
　　“老爷用你的时候，你倒是听话。现在来了外人，要你当狗，你又不管不顾了。那大明有什么好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留在老爷的庄子里面不好吗？”
　　“不好。”
　　兄长还未开口，妹妹就破口大骂：“西贡没有一个好人，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迟早会下地狱。大明天军就在前面，狗腿子在拦路，休怪我们不客气。”
　　刀疤脸闻言大笑，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很久很久没有狗一般的佃户，敢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
　　他抬眼远眺，只见千帆云立，无数战舰商船将西贡码头填满。转头一看却又是狗一样的佃户成群结队的朝着码头上拥。如此情形，让他胆寒。
　　“不客气又如何？把你妹妹送给老子玩玩，我就饶了你。不然这一次老爷惩罚佃户的时候，你们兄妹都得上。”
　　“铿！”
　　回答刀疤脸的并非是求饶，而是一柄切割皮毛用的短刀。刀身很短，很薄，却打磨的锋利无比。
　　毫无征兆的，刀疤脸捂着小腹，叫道：“佃户造反杀人了！快将他们拿下送官！”
　　刹那间，数人围拢过来。兄长毫不畏惧，当即持着短刀与之搏杀。
　　“他娘的，平日当狗也就罢了，现在想做人了，他们还不允。不怕死的跟老子上，不就是一群为虎作伥的小人，杀了他们再投大明也不迟！”
　　此言一出，无数人应和，码头愈发混乱。
　　船上，郑成功已经着甲。他脸色铁青，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骚乱，最初是人太多引发的骚乱，随后是一些操着一口鸟语，唧唧歪歪的土著仗势行凶。
　　“点兵，下船。”
　　郑成功一开口。身边人立马躁动起来，张大山道：“家主，这不太妥当吧。下面土著厮杀，并非我大明家事。”
　　“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劫掠过吕宋，三佛齐，柔佛的商船，这年纪大了，连怎么杀人劫掠都不会了？这里不是大明，但下面的人是大明百姓。我不要土地，我只要保护大明百姓。”
　　郑成功面沉如水，这个时候百姓乱作一团，若是无人阻止，迟早杀成尸山血海。
　　跟随魏国公如此久了，他也学了不少东西。就算对眼前人没有仁慈之心，他也知道人口是资源，别人看不上，但对大明来说极为重要。
　　只要人能劳动起来，无论做什么都是在创造价值。
　　至于西贡，他从未放在心上，区区一座成罢了。大明横扫天下，灭几个藩属国又如何？
　　这一次指不定要在此处多呆一段时间，教训一下西贡的土著，让大越跟柬埔寨的官员看看跟大明作对是什么下场！
　　没什么比打一场更好解决争端的了。
　　“你可以留在船上，擂鼓，下船。”
　　这并非是请求，而是命令。习惯郑家人发号司令的张大山深深叹了口气，只能听命。处于勇气，他也下了船，但他身上并无甲胄。
　　码头很快聚集了来自湘军的军士，这些人马不过三百，其他都是船上水手。湘军军士都是郑成功亲卫，能水战，也能陆战。
　　此刻着甲结阵，一杆战旗迎风猎猎。
　　“让他们让开路！”
　　郑成功坐镇中间，由着军阵向前，两侧百姓纷纷躲避，惊悚又羡慕的眼神掠过之后，是不安。不过千人的队伍，能做什么？
　　张大山不断呼喊，身边会大越语言，柬埔寨语言的百姓纷纷呼喊。一时间，码头畅通，只剩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甲片摩擦，声势骇人。
　　莫说没打过仗的，就算打过仗的张大山等人，也是一脸惊骇。他们从未跟强军交锋，还是第一次看到平素懒洋洋的湘军结阵后，居然叫自己生出无敌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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