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记忆中的昭君

除了极少倔人还为许相守在许黔门口，大多人都随着那几本流落民间的事录册子散去了。

        待天色擦黑时，那些倔人再被私兵凶神恶煞地威胁驱赶几回，便不成气候了。

        知道李谦请了韩旭来，许黔便猜到了门外局面，共事多年，韩旭的野路子他不能再懂。

        府中兵士问啥都不知道，难得生出好奇想打听情况，可外头整日都没有密报来，阿及阿时二位也不知所踪···此时悉恩居没了管家被私兵旧部接管，许黔命人将旧仆中想不开的那些暂且关着，吃穿不亏好生养起来。

        念在做了几十年自家人情在谊，也不准人去太过为难。

        冬夜风如刀，暖室中人却守不住寂默直想往外飘。

        寒街皆闭户，走湿了鞋只想去烛火跳跃处寻热闹。

        许黔有心逃避这拒不掉的宿命感，便换上兜帽夜衣偷偷翻了墙，出去夜路走疲乏了想歇脚，偏那些喧繁去处都去不得。

        冬夜山水寒无景色，天上雾多无月可赏。

        忽觉疲惫的人，又想好好睡一觉，难免想起秋楚馆里那位人美手巧，遗忘多时的瞎姐儿。

        只记得舒服得骨头都发酥，却不记得具体是怎样酥滋味？许黔晓得那姐儿雅阁位置，当下便决定翻进里头，去松快松快。

        上次去找盲姐儿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那段岁月，恰好在一切还没开始崩塌前最好的时候。

        那时候，酸脆桃李瓜果、室内袅袅清香与墙上挂着那幅塞外昭君图，再回忆有种宛若隔世的令人向往。

        有了目标，穿街走巷也有了劲，许黔匆匆赶到秋楚馆外也未注意到这家勾栏静得稀奇，只盯着那雅阁透着昏昏烛光，心中发喜潜了进去。

        再遇过往，许黔想要怎么打招呼：好久不见？人家盲女本来就看不见。别来无恙？不，只是见她不需要说谎。

        绕过屏风就能看到那烛火，许黔不知里头有没有其他恩客，尽量屏住气息以免惊扰到他人。

        却见室内一片凌乱，屋中高脚方桌上点了根白烛映着个绰绰男子背影站在熟悉的挂画前，正回身看他。爬窗而来撞个正着，许黔刚想躲，却看清了男子面容，又稳住了身形，从容站好。

        “府里人发现您不见了，属下便猜到您或许会来这儿。”

        老子都半年没来了。许黔反问：“你不忙吗？”

        “忙。”点头道：“尘埃落地，忙都是为保您周全忙。”

        “副将费心了，我偷偷潜入，倒不必将勾栏关掉。”

        “您明鉴，这秋楚馆五月便已关张，大多姑娘都赎身回家，盲女桐姐儿早不知所踪。”

        韩旭走近来，低声道：“许府记录多家教坊，偏偏这家了无痕迹，属下查了查觉得十分有趣，竟有相爷完全掌握不住的地儿。”

        许黔不以为然：“我们在各家秦楼楚馆插人，也有插不进的。”

        “如果说，这馆子就是为您一人开的，您信吗？”韩旭道：“这里原先的鸨婆贪财又跑回来做事，人已经寻到，待会您自个儿问，问明白问懂了，将障目揭去，便不要再惹圣上寒心生嫌隙。”

        许黔想起昨日江朔吵着要来这里喝酒，恐怕就是想带他过来看这幅场景，或许引他忆起盲姐。不免嗤之以鼻：“他待我哪有那么好？我家人都杀完了吗，你还百忙之中来这儿当说客？”

        韩旭颇为无奈，冷笑：“您不觉得是您变了，变得不能坚定站在该站的位置吗？”

        许黔答：“我不是因为要站他身旁，早就不在邺都了。”

        韩旭化身为传话筒，问出江朔想问的：“您轻易忘了十几年的并肩滋味，也轻易忘了半年前常见面的秋楚馆桐娘子，不觉得奇怪吗？”

        许黔依言去回忆，过往许多事确实有些模糊，但记得近期的痛苦却很明显。

        “想起什么？”

        “我觉得日渐压抑。”

        韩旭叹了一口气，这房间已经空废了，只有那幅题着‘无须待明日’的美人画还能看。等到暗卫捆了个熟面孔婆姨丢进房内，他才去半蹲着与婆姨对话：

        “想活，自己说。”

        那鸨婆幼时被卖进这片教坊巷，因签的是死契，无自由可言。

        她前头二十年辗转四家教坊，做着二三等妓、女，凭着迎来送往的本事，姿色衰败前得了主人家青眼，做上个管事鸨婆，才避□□离或做苦役渡残生的命。

        去年这时候，突然有人花钱买下她贱籍，请她来秋楚馆与几个同命人支棱起勾栏生意，因为脱了籍，她总想着要感念主人家几分，营生做得像模像样，可那主人家里好似不在意能赚多少钱，隐在这儿做了只是捏捏肩背的个清倌人。

        桐娘子便是这清倌人，一开始还接些外人生意，待许黔来过之后她便只为许黔服务了。

        老鸨还劝过她，休要有那不切实际攀龙附凤的心，许黔小霸王看着和气虽有一副好皮像，但绝非良人。

        娘子虽听不进去，却也哄得许黔很是舒心，在邺都时每隔个六七日都会来坐坐。

        后来许黔突然不来了，桐娘子好似灰了心，便将契书毁去，并给了银钱关张遣散了馆中人。鸨婆原本与那些做妓的都去了外地改头换面重新生活，因为念着邺都繁华，又想着自己一身本事浪费了，偷偷潜了回来，用安身钱租了个小楼重操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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