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0幕

栾夏所有的表演老师都盛赞过栾夏的表演方式很沉很静。无论是在剧场里还是生活里，她克制理性，从不会让多余而不必要的情绪影响她，所以她的表演总是有一种强大的控场能力，能让对方顺着她的节奏走，而不会被对方带偏。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缺点正如其他老师曾说过的，太过冷静就不容易失控，演一些外放的角色反而演不出味道来。

        塔妮莎这个角色，性格其实和她一样，是偏内向的，但又要用外放大胆的方式去勾引程臻，这个反差的设计非常难。

        栾夏一般在顺词的时候就喜欢用自己本身的生活经验代入角色去贴进角色里，建立人物形象，也算是一种她习惯用的入戏方式。

        但“引诱”这件事，回顾她二十多年的生活，没有任何一段经历是能够沾上一点边的。

        这和她匮乏的情感经历多少有点关系，从学生时代至今，她始终还保持着母单solo的光荣身份。

        高中时代，她在学校公演之后，时常有男生会在谢幕以后来给她送情书和玫瑰，但她都直接不留情面地退回去，因为谈恋爱这件事实在是无法激起她一丝一毫的兴趣。

        和她不同，学生时代的阮杏子却是个实打实的恋爱缺乏症患者。她说一对男女确认关系前的那一段暧昧期，互相不着痕迹地引诱和试探彼此，其乐无穷，劝栾夏一定要找个人试试。

        栾夏从不理解这种暗戳戳的“双向引诱”有什么趣味可言，只觉得这种爱情里的“猫鼠游戏”费神又费时间，她无意尝试。

        她没有经验，但现成的“奶狗收割机”阮杏子就近在眼前。

        阮杏子在感情这方面确实玩得很开。自从她高二被一个渣男学长甩了以后，她就此走上了“海女”之路，各色各国籍各style的帅哥她都尝试过，喜欢就冲，不喜欢就换，换男朋友就像换衣服一样随意。

        去美国留学之后，阮杏子学业没长进，“海术”倒是精进不少。现在，她已经全面升华到了全新阶段——只上床不说爱。

        她早就悟了：谈恋爱多没意思，不管和男人在一起多久，男人还不如你养的狗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现在已经放弃了精神交流，只注重于“□□交流”。反正既能睡到年轻的□□又不用付出感情，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吃亏。

        为了做功课，栾夏向阮杏子虚心求救，但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有点诡异的羞耻感：“那个……有个事想问问你，就是……如果你平常如果有target，一般是怎么去钓人家的呀？”

        她实在说不出“勾引”这个词，替换成了“钓”。

        “什么？”阮杏子来精神了，“你有target了？！！”

        栾夏不可能让阮杏子知道她是在为新戏做准备，含含糊糊“无中生友”，应付过去：“不是，是我有一个以前在剧组里认识的朋友，现在还在做演员。最近她刚新进了一个剧组拍戏，对那个戏的导演crush了。那个导演比她还年轻，是个小她三四岁的弟弟。她没谈过恋爱，不大会这个，想找人出出主意。”

        “诶，白为你高兴了。”阮杏子漫不经心传授，“一开始当然是先试探啊，不可能一上来就生撩的。人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永远是最诚实，最不会骗人的。不经意碰触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撞到他的肩膀，不经意地将手绕过他的腰侧取东西，不经意吹吹他的耳朵和脖子。他只要不闪躲，不抗拒，就证明他潜意识并没有抵触你，就证明你还有戏。”

        栾夏在剧本的空白处拣重点写了些笔记：“那不抵触的话，接下来呢？”

        “接下来嘛，”阮杏子笑，“那当然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明晃晃地引诱，暗戳戳地睡服。”

        栾夏很想继续追问到底是如何“明晃晃地引诱”，但又不好意思问细节。

        阮杏子估计也约了哪位佳男共度良宵，急吼吼准备撤了：“我还有事，先发你一些小技巧，你转给你那个朋友琢磨琢磨。有进展了的话，可以让她再来加我。”

        她还没和她道别，那边就挂了，但立即给她发了一堆“钓鱼小技巧”过来。

        【杏子这么可爱怎么能吃杏子：

        1在他的车上假装你怎么都插不进安全带插扣，骗他来帮你系，趁机用腰贴他的手臂。

        2替他整理衣服，不经意碰碰他的喉结

        3替他做早餐，让他帮你系围裙

        4假装不小心拿错他的饮料，喝他的饮料看他的反应

        5约他去看电影，买一盒爆米花，假装拿爆米花吃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摸到他的手

        ……】

        还特地跟了一条叮嘱：

        【杏子这么可爱怎么能吃杏子：别总是端着架子，多学学戏里面那些嗲兮兮的女主角，多向他示示弱，撒撒娇撩拨撩拨他，嘴甜心硬一点。】

        栾夏速读完，又钦佩又想笑。

        不过这些小技巧对这场戏的帮助似乎有限。

        她一笑置之，也没去认真钻研，只是在“引诱戏”的这段剧本旁打了几个问号，又折了个角，打算明天再想想怎么入戏，就继续往下背台词了。

        后面大部分都是梅梦的戏份，因为梅梦性格比较鲜明，她很容易找到和她自身契合的那个点贴进去，所以没花多少工夫就写好了人物小传，打算明天就按着人物小传背台词。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趿着拖鞋去浴室冲凉后，爬上了床。

        这一天太过疲乏，她本想着放下手机立刻睡觉的，但又想起要争取盛予明的事情，不由又拿起手机去搜他的百度百科。

        【盛予明，中国内地新锐电影导演，19岁凭借处女作长片《予明》入围多个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斩获newhope国际电影节最佳新人导演奖，现就读于ucla导演系……】

        简明扼要，除了对他获奖的简介和报道以外，有关他的私人信息并不多。

        栾夏又在网上翻找半天，有关于他的采访也寥寥无几，大都还是他去参加电影节时国外媒体对他进行的访谈，都是全英文的。她点开视频，听得昏昏欲睡，又是些官方的问题，他回答得也官方。她懒得再听下去，转向《予明》的电影讨论区。

        诚如管卓心所说，《予明》的讨论度的确很火爆，从去年开始，影迷们隔三差五就要在《予明》的电影讨论区里哀嚎《予明》为什么还没拿龙标，为什么还不能上映。

        穿插在一片哀嚎声的还有对盛予明本人热烈的八卦，年少有为、世界名校、才华横溢，这三个buff叠加在一起就足够令人有八卦欲了，况且他的颜值摆在那里，为数不多的几张颁奖礼照片和采访截图已经在论坛里不知道屠版多少回了。

        但不管影迷们怎么八，能八出的信息都少之又少，最多也就和盛予明同一个专业的几个同学出来爆料，口径也都很一致，低调谦逊，人很nice，真人比照片更帅。

        还有几条最新的讨论，影迷们都是在好奇盛予明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回国去搞话剧了，而不去筹备新电影。但讨论了一阵都没个结果，影迷们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盛予明以前并没独立指导过任何的话剧，刚在电影圈崭露头角就跳去话剧圈，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操作。

        “应该是价钱到位了，不然干嘛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有人这么猜。

        “可能只是挂个名，不一定真上，让制作方蹭蹭他的名气。”也有人这么想。

        没能从万能的互联网上得到盛予明的更多信息，栾夏并不气馁，决定明天先找个机会去探探他的口风。

        翌日，栾夏被海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

        揉着惺忪睡眼走下床拉开床帘，只见一群不知好歹的海鸟们着陆在她的樱桃树上，厚颜无耻地伸出尖尖的鸟喙，大肆洗劫她的樱桃。

        她最见不得这些强盗霸凌她可怜的樱桃树，随手抽了几张面巾纸揉成纸团，打开窗户瞄准樱桃树，嗖嗖嗖丢过去。

        可惜准头不好，一只鸟都没打中。海鸟们自得其乐地边啄食樱桃边瞅她，大有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架势。

        物理攻击失效，栾夏只能转用言语羞辱，隔空点着它们的小脑袋吓唬它们：“胖不死你们，迟早要被人逮去炖汤。”

        这群强盗才不管她虚空的诅咒，自顾自只管自己吃得开心。

        她窝着火气下楼，却听见管卓心笑得咯咯响：“夏夏，你太可爱了，怎么大清早还跟鸟吵架呢？”

        栾梦特地留了管卓心和她同住，名为照顾，实则监督她有没有在剧场摆烂。

        没想到好死不死被管卓心听到。

        她张口就编：“没呢，卓心姐，刚在练台词呢。”

        管卓心很满意她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指着一桌子芦笋煎鳕鱼、培根金针卷、红酒烩牛肉和蔬菜沙拉，喊她坐下来吃早饭：“先吃早饭吧，小盛的手艺真不赖。”

        就一天的功夫，管卓心已经管盛予明叫“小盛”了，不愧是金牌经纪人的social能力。

        栾夏吃惊：“他做的？”

        “噢，是这样的，小盛没和剧组一起去住民宿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麸质过敏，含麸质的食物一律不能食用，只能自己做饭，所以他才专门问梦梦借了你们的别墅。每天他都会提前做好自己的一日三餐，所以顺手也帮我们做了一份。”管卓心想到什么，“对了，中饭他早上也做好了，我一点钟我还要给他送饭呢。”

        “他已经去剧场了？”

        “一早就去了，今天来装台，剧组所有人也都到齐了，他有好多事得忙呢。”管卓心把餐具递给她，“你今天是不是也有排练，也要去剧场？”

        听到管卓心要给盛予明送饭，栾夏直觉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顺着管卓心的话茬讲：“对，我也要去剧场排练的，我把饭带过去吧，省得卓心姐你多跑一趟。”

        “那还是我去吧，我记得你排练时间很晚啊。”

        舞监给栾夏今天排的排练时间是晚上九点半，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只能说明这次ab组不是在同一时间段排练的，她必须等a组排完，盛予明才有空帮她做指导。

        没办法，b组被叫成b组总是有原因的，时间和场地总是要优先留给a组。

        “没关系，我也想早点去看看a组排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是想去探探栾梦的底。

        “啊，可是梦梦今天也不在呢，a组今天应该排练不了的吧？她这半个月都还在剧组拍《春欲晚》，那边导演不放人，一时半会她来不了这里的。”

        栾夏纳罕，没想到栾梦竟然有半个月都不来剧场的底气。

        这个剧光看剧情就复杂，还是浸没式的，一个月的排练时间未必都赶得及。栾梦竟然只留了半个月时间给这边的剧组，要是脾气不好的大牌导演准得炸，哪怕栾梦是当红影后，导演为了演出质量换人都是有可能的。

        但盛予明嘛……看他样子也不像是那种强势的人，还是栾梦的男朋友，估计也就是栾梦打声招呼的事。

        但栾梦来得越晚越好，越晚来，她才越有可能争取到盛予明。

        管卓心又说一遍：“所以还是我去送饭吧，你这么早去那儿干等着也挺无聊的。”

        “不会无聊，我在剧场总能找到事做的。”

        管卓心对她的上进心，自然没有不准的道理：“行，那等会儿就麻烦你把饭带过去了。”

        栾夏应声，视线不自觉撞上窗外的樱桃树。

        等会儿给小朋友捎点去吧，他那么爱吃樱桃。

        她现在得想方设法讨好这个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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