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爸爸，我……我……”站在金福德面前，金知凝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辩解。不是她故意延挨着不下楼，故意要他们等，而是她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回来了，父亲没回复她的短信，她还以为父亲今晚又是去饭局，不回家吃饭的了。

        金福德不耐烦地瞪她一眼:“不用解释！找地儿坐好！你还要我们等？”

        听到这，金知凝再委屈也只好住了嘴，默默走到她往日坐的座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一桌子的菜，菜式丰富，却没有一道是她喜欢的。

        都是他们喜欢的。她已经习惯了。

        很庆幸她不挑食，而且她要管理身材，不能吃太多，因而她并不介意餐桌上到底是些什么食物。事实上，每一次跟他们吃饭，她都怀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就如旧社会被公婆刻薄的小媳妇儿，不管吃什么都无滋无味。

        罗凤英从不理她，不会给她夹菜，不会劝她多吃。她是个不讨父亲喜欢的孩子。亲生父亲都不欢喜她，罗凤英一个当后妈的，自然就没必要刻意讨好她了，甚至连虚情假意的表面功夫都没有。

        她也不稀罕罗凤英虚伪的讨好，只要罗凤英少说她两句，少找她麻烦，她就谢天谢地了。然而罗凤英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哪次一起吃饭不是见缝插针地讽刺她，找她碴？然后她委屈，她会哭。而父亲讨厌看见她哭，她一哭他就会跟着罗凤英一起讽刺她责备她……最后大家都很不愉快。

        今天这顿晚饭也不例外。

        一开始，罗凤英忙着给峰峰夹菜，在他的碗里都堆了一座小山了。可峰峰挑食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夹到他碗里的菜全被他倒在了餐桌上。

        罗凤英耐心哄他:“不吃东西不行的嘛！吃个鸡腿好不好？”

        她夹起一个鸡腿举到他跟前，他一抬手，把鸡腿丢到地上，一昧摇头乱嚷:“不吃不吃！我要吃炸鸡，喝可乐！”

        罗凤英火了，直接喊来了秀姨，让秀姨把峰峰带走，带他去吃炸鸡喝可乐。

        “这孩子……真是……都被你宠成什么样了！”金福德在旁边看到这情形，不由得举起筷子指向罗凤英，沉下脸指摘。

        也只是指摘了一句而已。峰峰到底不是他亲生的，他并不怎样重视峰峰的教育问题。

        罗凤英心里却很不舒坦，胸中憋着一口气，只想找对象发泄出来。

        峰峰一走开，饭厅里就剩下金知凝独自面对金福德夫妇了。她告诉父亲她要去国外拍电影的事儿，金福德听了还没说什么，罗凤英抢先一步笑了起来说:“哟！这回跑到国外去拍了呀？看来是大制作啊！只是不知能不能顺利上映呢？”

        金知凝勉强笑着说:“希望能够顺利拍完，顺利上映吧。”

        罗凤英掩着嘴巴嘿嘿笑了两声，像古代青楼的老鸨似的，“能顺利上映最好了！你看你，一年到头都忙着拍戏，结果全都不能上映的！听说有部电影的导演都被抓了，剧组还欠着你片酬呢！有这事没有？”

        金知凝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殆尽。确实是有这事儿，八卦新闻都爆出来过。那会儿金知凝很庆幸父亲不关注娱乐八卦，不会知道这事儿，不成想今天竟被罗凤英在餐桌上爆出来了。

        她低下了头，不敢看父亲的脸色。

        金福德沉着脸问她:“有这事？哪个剧组？”

        她点点头，吞吞吐吐地告诉金福德，是一个很小的剧组，拍的是网络电影。她当时也是因为没啥剧本选择了，才答应接拍那部电影。拍到一半导演嫖/娼被抓，投资人撤资了，电影拍不下去，她的片酬自然就没能拿到。

        金福德听了，大手往餐桌上重重一拍，指着金知凝骂道:“你真是够蠢！跑去拍网络电影？越来越低档！还要被人欠片酬！你要是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就赶紧回家待着，趁早找个人结婚！”

        本来听着金福德骂金知凝，罗凤英是很心凉的。但一听到金福德让金知凝退圈结婚的话，她瞬间就不淡定了，连忙出声:“哪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啊？知凝就是运气不好嘛！知凝是天生的拍戏的料子！当年艺考多难啊，她可是第一名考进北艺的耶！一出道她就跟俞瑄合作了，现在也是跟俞瑄合作对不？这机会多好啊！怎么能放弃呢？不能！知凝你说是吧？你是真心喜欢拍戏的吧？”

        罗凤英突然转变态度，竟帮着金知凝说话，金知凝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地看着罗凤英。

        罗凤英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吗？当然不可能。她只是太清楚她在金家的处境罢了。十几年前，她使劲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跟金福德成了合法夫妻。这些年来，她不断求医，就希望能给金福德生个儿子。以金福德重男轻女重视血缘的保守脑筋，他百年后一定会把所有财产都留给儿子的。然而他没有儿子啊，虽说他有峰峰这个养子，但到底不是亲生的啊。他只有金知凝这个独生女，如果金知凝不混娱乐圈了，他很有可能会把金知凝安插到金福集团去。他日金知凝要结婚，肯定也是招婿入赘。如果招到一个野心大能力强的女婿，难保金福德不会把集团权力让出……

        正因这些顾虑，罗凤英尽管嘴里百般讽刺金知凝，也绝对不会同意她退圈。

        金福德听罗凤英替女儿说话，只感觉莫名其妙的。明明挑事的是罗凤英，现在说好话做好人的也是她。他真有点搞不懂了。

        这时，秀姨出现了。她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一步一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托盘里是一碗浓黑色的中药，冒着烟，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这是罗凤英每天都要喝的治不孕的中药。据说是某名医给开的方子，曾有个快绝经的阔太太喝了一段时间后，竟发生了老蚌生珠的奇迹。

        罗凤英也等着这样的奇迹发生在她身上。可是她坚持喝这药已有好几个月了，一点儿不见成效。

        现在她看见这碗药就烦躁。金福德也烦，他十分厌恶这碗药发出的中药味，当着罗凤英的面他就捂着鼻子，很不高兴地朝秀姨嚷道:

        “正吃着饭，你把这碗黑乎乎的东西端出来干什么？影响食欲！快把它端走！”

        秀姨朝罗凤英脸上望着，等她的指示。罗凤英强笑着说:“医生说过的，这中药要坚持每天喝，还必须得饭后喝。”

        金福德哼了一声，很是不屑:“关键是喝了得有用啊！你都喝了快半年了，丁点儿用没有！”说完摆了摆手，示意秀姨赶紧把药端走。

        罗凤英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张了张嘴，还想对金福德说些什么，又忍住了没说，只是黑着脸命令秀姨:“先端回厨房去吧！”

        匆匆吃完晚饭，金知凝上楼去收拾两天后出国要用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护照身份证等重要证件，平时都是小安替她保管着的。她常用的名牌衣服名牌化妆品，以及比较值钱的几件首饰，之前都被她带到公寓那边去了。要收拾，也是收拾几件比较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她的个人相册、母亲留给她的相册、以前朋友送的礼物之类。

        以后没有必要，她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个家，真不好待，每回来一次，她的心就难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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