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在半山别墅群中，许玉堂的别墅看起来很普通，美式风格建筑，入内却是金碧辉煌，处处尽显阔人气派。

        早收拾好楼上最大的一间客房，约莫五十岁手脚利索的女佣人领着客人上楼，两个行李箱还在汽车后备箱里，待会儿自有男佣人帮忙提到房间去。

        俞瑄第一时间要做的事，就是冲到浴室去，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接水洗脸。

        知凝倚着门框，捂着嘴巴笑。

        “你至于这样吗？我的两个表姐，可都是大美女！她们不过亲了你一口，你至于这样又洗又搓的？不怕把脸皮搓红了？”

        俞瑄关了水龙头，拿起洗手台旁边叠得整齐的洁白毛巾，确认它是干净且簇新的，才用它吸干脸上的水珠。

        抬眼望向大镜子里俊朗的脸，两颊皮肤确实有点发红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干净，他从未试过被人强吻，还要一下子被两个女人强吻。要不是顾虑到要给许玉堂面子，他早发作了。

        “美又怎么样？长得美就可以随便强吻别人？真是放荡成什么样了！”他终于憋不住说出他的观感。金知凝的两个表姐，美则美矣，但那穿着打扮，那行事作风，分明就是玩了不知多少年的豪放女！估计私生活很不检点。

        还有艾琳，年纪差不多五十了，说起来是两个女儿的继母，是知凝的舅妈，却没有半点当长辈的样子。想起她在餐桌上说的那几个黄色笑话，比俞瑄从前参加饭局听到的还要露骨，偏偏她还能边说边笑。她两个继女也是笑成了一片，毫无矜持淑女的模样。要不是许玉堂及时阻止，估计她还能说出更露骨的呢！

        “真是……你舅舅一家人怎么是这样的呢？”白毛巾被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知凝羞赧地低下头，无话可说。

        俞瑄沉默了会儿，又说:“你舅舅看起来还算正派。”

        刚才在会所共同用餐，许玉堂眼都不眨地观察着他，其实他也找机会不露声色地把对方打量了一番。他很惊讶，许玉堂都六十多的人了，看起来却一点不显老态。一头黑发依然浓密，脸上当然有皱纹，但那些浅浅的皱纹配合他天生精致的五官，只会令他看起来更多几分成熟老男人的魅力。

        难怪很多女孩会喜欢比自己大很多的大叔。像许玉堂那样的，有钱有闲，外形又有魅力的男人，谁不喜欢？他给人感觉不像是在商界拼搏多年的生意人，反而像一个退圈多年待复出的老牌影星。

        他忍不住问:“你舅舅以前有拍过电影吗？他很像我们的同行。”

        他没想到他真猜中了。她低头笑了下，喃喃道:“被你猜到了……我舅舅以前确实拍过好几年的电影。”

        他惊奇地睁大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企图想起在哪部电影里有许玉堂的身影。搜索许久，无果，他只好去找他的手机，准备输入许玉堂的名字搜索。

        手中手机被她抽走，他诧异抬头，只见她难堪地咬着唇，声音很轻地说:“我舅舅拍的电影，很少有人看过的。他拍的都是……三级片。”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模糊，但他听清了，听清了也就吃了一惊。半天，他才愕然道:“原来这样！你舅舅一家，还真是……丰富。”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金福德会跟许玉堂老死不相往来，而且不允许知凝跟许玉堂来往了。

        知凝羞愧，又忍不住要为舅舅辩解:“其实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点荒唐事呢？我舅舅也就拍了几年电影，就退了圈，一心一意做贸易生意，现在已经是很成功的商人了。”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又垂下眼睛继续说:“至于我的两个表姐，她们天性就如此。在十几年前，她们还没拿到成人身份证呢，就学着人家抽烟喝酒了……这次跟她们见面，我简直都不认识她们了。”

        听她提到十几年前的事，他不由得想到了，两个表姐在餐桌上说的她的那些“事迹”。尽管心里明白没必要过分探究，他还是忍不住探究:“你表姐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抬起头懵懵地瞅着他，干净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不带一丝笑容的脸。

        “嗯？你说的是？”

        “就是你表姐说的，你跟着她们去玩，跟很多男孩子喝酒、跳舞……是吗？”

        她明白了，噗嗤一笑。

        他很不高兴她还能笑得出来，双手捧起她的脸，逼她正视他的眼睛。

        “你告诉我啊！到底是不是像她们说的那样？你以前真是那样的人？”他实在很难想象，她在少女时期，会是那种活泼热情得过分，受众多男孩子欢迎的一个人。

        他觉得他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

        她完全不当一回事。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她拍掉他的手，淡淡说道:“也许是吧？其实十几年前发生在我身上的很多事，我都忘记得差不多了。吃饭的时候听她们那样说我，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没说谎。十几年前，她在舅舅家住得好好的，突然得知金福德要派人来接她回家，第二天她就病倒了。发高烧，烧得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净说胡话。

        舅舅把她送去医院治疗。很快她病好了，但不知是发过高烧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她有好多记忆片段缺失。尤其在香港住的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她有很多都想不起来了。

        他觉得困惑，但是相信了她。其实对于他来说，不管她有过怎样的历史，他都不会介意。

        他只会介意，现在的她对他，到底有没有付出过真心。

        都洗完澡上了床，俞瑄数不清是第几次用湿巾清洁他的脸了。他甚至想往脸上多抹一遍卸妆水，卸妆水清洁功能超强。

        金知凝觉得他太夸张，忍不住皱眉说:“你心里还没舒坦啊？用得着这样吗？你出道这么多年，跟女演员没少拍吻戏吧？难道每次拍完吻戏，你都要这样反反复复清洁你的嘴巴？这样太不尊重女演员了吧？”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随即把手中的湿巾揉成一团，目光凛冽，盯着她严肃发问:“你到底有没有看过我的电影？除了你，我还跟哪个女演员拍过吻戏？哪部电影？你说说？”

        她眨着眼睛，卡壳了将近一分钟，结结巴巴道:“没有吗？你……你不是……不是跟很多女明星……都合作过吗？”

        他脸色十分凝重，“我是跟很多女明星合作过，吻戏确实也拍过，但是除了你，其他的都是借位。”

        她惊讶的样子就好像听说了一桩惊天大新闻，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大眼睛里空洞、茫然。

        “你到底有没有看过我的电影？”他情绪的不满已经积累到极限，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看过……”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确实看过，但没有全都看过。他出道早，拍的电影太多了，而且有一段时间她很讨厌他，在网上看到他的新闻都急着要划走，还怎么可能专门去看他拍的电影？

        她心虚的样子落在他眼里，使他一阵心寒。半天，他冷冷说道:“我就知道你没心没肺，你从来不关心我。”

        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我。还有半句他没敢说出口。他怕说了出口之后她会默认。

        一个人如果很喜欢另一个人，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去了解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他很喜欢她，所以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想方设法去知悉。包括这趟陪她来香港，目的也是为了了解她更多。

        她却这样对他，他心里是说不出的一种难受滋味。

        她只觉得他又在小题大做。

        “关心你就要把你所有的电影都看完吗？你又把我演的电影都看过啦？”

        话一出口她就想到了，这些年来她演的电影，几乎都是不能面世的下场。在网上能搜到的她的电影，也就只有一部《暗恋》，还是跟他一起合作的处女作。

        他无言地看着她。

        他当然看过她演的电影，还不止一次。连她拍的广告片，他都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回。

        跟她关系闹僵的那几年里，他忙工作的时候可以不去想她，但一旦他停下歇息，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分分秒秒都在想她。

        他整天休息的时候，会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他们的《暗恋》。坐在地板上看、躺在床上看、吃饭的时候看、泡澡的时候看……他想象着有她在他的身边，陪着他。而他们的结局，就像电影里面的结局，一对年轻男女把对彼此的暗恋说了出口，把暗恋变成了热恋。

        可惜现实是，她不理他，她讨厌他。她接受访问时亲口说的，她不可能喜欢他……

        有好多次他想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他？如果不喜欢他，那么电影拍完之后，默默走开就好了呀。为什么要让他尝到了爱情甜蜜的滋味，然后又一个耳光把他打醒，令他痛苦不堪呢？

        不是没想过认真谈一段恋爱，试着去喜欢一个不会玩弄他感情的女孩子，从而忘记她这个人，就当做从来没有跟她相遇相识过。但是他发现，除了她，再没有别人能令他动心。对着再明艳动人的女明星，他也只是试图从她们身上，找到关于她的一点影子。

        结果都是找不到。她就是她，没有人能替代。他也太理性，从来做不到自欺欺人。

        有时候冲动到了一定程度，他真想不顾一切后果，直接把她抓来，关住她，把她藏起来，让她变成他的一只金丝雀，从此以后都在他的身边，被他捏在手里……

        陷入沉思的男人看起来寒气森森，不可靠近。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过去搂住他胳膊，轻轻摇撼，轻声细语地说:“我承认我对你不够上心。那么，我现在就找你的电影来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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