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接受

在羽玄的强烈要求下，左凡带他打车去了羽氏庄园。

        左凡不知道仝阅究竟对羽玄说了什么，之前从未提起羽氏庄园的羽玄，居然主动要求去看望羽得福。

        羽氏庄园里再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可偌大的院子里竟然显得破败了许多，别墅的客厅里也显得格外空旷。

        李嫂见到羽玄，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明玄少爷来了！听说你出事了，没想到……”李嫂顿住了，不忍心说下去。

        羽玄倒是毫不介意地微笑着说：“我挺好的，我爷爷呢？”

        赵伯已经走去了羽得福的房间里，很快便推着羽得福出来了。

        家里就剩下这么几个人，左凡心中唏嘘不已，他倒是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来，不用再去偏房等着了。

        时隔半个多月，没想到爷孙二人再次见面时竟是这副情景，两个人都坐在轮椅上，赵伯推着羽得福，左凡推着羽玄，让人不由感慨：时过境迁，今非昔比！

        “爷爷。”羽玄喊到。

        “明玄，没想到……”羽得福话语中难掩哽咽。

        羽得福虽然行动不便，但若是离了轮椅，也能勉强走几步，而羽玄则不同，完全靠轮椅代步，甚至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爷爷，我没事，有左凡照顾我，现在挺好的，这些天来我暂时借住在他那里。”羽玄看了身后的左凡一眼：“反倒是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羽得福应了一声，看向左凡，满意的点点头，说：“你身边这个司机，是叫左凡吧？”

        左凡赶忙点头，说：“是我，我原本就是护工，照顾羽玄是应该的。”

        “英雄不论出身！以前做什么的并不重要，你能这么一直留在明玄身边，实在难得。听说明玄曾经遇到过几次危险，都是你帮忙化险为夷的，我老头子真心地谢谢你！”

        羽得福虽然早已退居幕后，看来对羽家这些后辈人身上发生的事并不是一无所知。

        “董事长，您哪里的话，若不是遇到羽玄，我还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年轻人，不错，知进退，明得失，懂取舍，识大体，懂感恩，将来会有一番作为的。”

        “董事长，谢您夸奖，愧不敢当！我不过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左凡一副谦恭的模样。

        羽得福哈哈一笑，虽然不像之前那样中气十足，却是难掩欣赏之色：“不用叫我董事长了，我已经成了一个无用的糟老头子了，你就跟明玄一样，叫我爷爷吧！”

        “董事长，这不太合适吧，我……”

        左凡话没说完，就被羽得福打断了：“你该叫我什么？”

        左凡语塞，急忙改口说：“爷爷！”

        “好孩子。”羽得福满意地点点头。

        “爷爷，”羽玄说，“公司现在的情况，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爸和我伯伯最近跟您有联系吗？”

        羽得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老了，不中用了，没想到我一手创建的大集团，临了，还要看着他走向没落，却无能为力。”

        见爷孙二人聊起了家事，左凡识趣地走开了。

        临走的时候，羽玄推辞不过，在羽得福的强烈要求下，让左凡开走了一辆半旧奥迪越野车。

        回到家，洗漱过后，把羽玄抱到床上，左凡照例给羽玄做按摩，刚做完，就听到羽玄说：“仝阅老师说，我是因为儿时亲子关系不佳，才造成现在缺乏安全感，从而恐惧建立亲密关系。”

        “哦，所以呢？”

        “所以他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让我拥抱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难怪你今天非要去庄园里。你拥抱你爷爷了吗？”

        “嗯。”羽玄回答，接着说：“可惜爷爷老了，很多事情变得无能为力，他不再是我想象中那般伟岸的存在。”

        左凡安慰他说：“世人都会老的，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规律，人力也总有不逮的时候。你不用太过忧心，如果你担心爷爷，反正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我多陪你回去看看。”

        羽玄诚恳地说：“谢谢你！”

        左凡露出了讶异之色：“怎么突然跟我客气起来？”

        “我突然发现，我身边跟我最亲近的人，或者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爷爷。”

        “哦？”左凡不明白，如果是爷爷，难道是他父亲吗，还是说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左凡想到了羽玄逝去的两个朋友，说：“既然这样，我明天陪你去看他。”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羽玄停顿了一下说：“因为仝阅老师还说了一句话。”

        左凡对羽玄这么卖关子有些不满，只简单回了一个字：“哦。”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且行且珍惜。”

        “什么意思？”左凡不解。

        羽玄伸手勾住了左凡的脖子，努力地往左凡身边靠了靠，说：“珍惜眼前人的意思，你总该懂吧？”

        左凡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伸手紧紧地把羽玄搂进怀里。

        这是羽玄第一次主动抱他，左凡心里百感交集，他曾经以为羽玄以后再也不会接受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天。

        虽然很可能只是出于感激，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端。

        羽玄靠在左凡怀里，在他耳边喃喃说：“爷爷有句话说得没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最危难的时候仍旧能留在我们身边的，都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人。”

        “只是信任？”左凡似乎对这句话并不满意。

        “不然呢，你想怎样？”羽玄挣脱他的怀抱，盯着他的眼睛。

        “我……”

        左凡话没出口，顿时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因为言语不慎，好不容易关系变得有些暧昧两个人，再度变得生疏起来。

        “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羽玄没给他机会再说什么，转头闭上了眼睛。

        听到羽玄的这些话，左凡早已百爪挠心，怎么睡得着！

        在被子里窸窸窣窣摸索了半天，羽玄发现了异样，略显疲惫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你在干嘛？”

        “没什么。”左凡搪塞说：“想让你躺舒服一点。”

        羽玄没理他，每天夜里为了帮他翻身，左凡都会摆弄他好几次，早习惯了。

        见羽玄又闭上眼睛睡去，左凡再次悄悄地把手搭到了羽玄身上。

        羽玄终是发现了哪里不对，迷迷糊糊中呼喊了左凡的名字。

        “你……”羽玄瞠目结舌，显得怒不可遏，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么数落左凡的行径。

        左凡被识破，却显得一脸无辜，仿佛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黯然气魄，他盯着羽玄的眼睛，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问：“我怎么了？”

        羽玄看着被他如恶兽食人般直勾勾的眼神，却丝毫不惧，厉声质问：“你答应……”

        然而话刚出口，就被左凡吻了回去。

        与一个月前左凡疯吻他的感觉不同，左凡唇齿之间尽是温柔。

        羽玄推搡不动如拱桥般压在他身上的左凡，不管他如何用力挣扎捶打，左凡竟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愤怒之下，羽玄一口咬破了左凡的嘴唇，鲜血瞬间溢满口腔。

        左凡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羽玄的眼睛，不怒也不躲，任凭羽玄咬他，仿佛要借助这种被憎恶的力量，熄灭心中无尽的渴望。

        羽玄愣住了，面对此刻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左凡，居然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觉。

        左凡见羽玄松开了撕咬他的牙齿，毫不理会嘴唇上传来的刺痛，似乎那疼痛是一剂催情的猛药，他继续吻着羽玄的唇，把舌头伸进他嘴里，轻轻撬开他的牙齿，等着他再次噬咬。

        然而，舌尖并没有异感传来，反而感觉到羽玄湿热的舌头与他触碰，而后纠缠在一起。左凡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开。

        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似乎过了很久，似乎只是一瞬间，唇齿分离，两个人喘着粗气，互相凝视着。

        “对不起！”左凡喃喃说，他极力克制住将要冲昏大脑的荷尔蒙，深深吐出一口热气，终于还是在羽玄信任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不该这样对你！”

        他深情地吻了羽玄的额头，缓缓地挪到一旁躺下。

        透过房间里昏黄的灯光看到天花板，羽玄身上压力消失了，随即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依稀留在唇齿间的温度，让他有些眷恋。

        “左凡，”羽玄轻声说：“我不怪你！”

        把羽玄的手握在手心里，左凡小心地把他搂进怀里：“是我不好，搅扰了你的好梦，没事了，睡吧！”

        “你没事吧？”

        “没事，习惯了。”左凡淡淡的言语中语气有些无奈与迷茫。

        “左凡？”

        听到羽玄叫他，左凡显得有些慌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说着，摸了摸他的身体，想确定有没有被压到，又急忙帮他拽了拽被子。

        “你……”羽玄犹疑着开口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左凡面色一滞，没想到羽玄会这么问，轻吻他的嘴唇，认真地说：“我爱你！”

        似乎是感受到左凡的真心，羽玄浅浅一笑，伸出双手揽住了左凡的脖子。

        左凡立刻领会了羽玄的意思，翻身上来，把他束缚在自己身下这方寸之间。

        没想到羽玄抱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了上来。

        左凡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做梦都没想到羽玄会主动吻他。

        这个吻深情而缠绵……

        ……

        几经生死，一直是左凡对他不离不弃。

        曾经所有的骄傲、尊严，随着身体一次次崩塌，又在羽玄的不断付出努力下一点点重建。

        他一生中最难熬的岁月都是左凡陪他度过的。

        左凡对他所有的迁就、照顾，早已渐渐摧毁了他心中的防线。

        ——仝阅老师的一番话，一句惊醒梦中人。

        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有些人是不该错过的。

        ——左凡并不知道他心里经历了怎样一番痛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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