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亭

北亭关外，黄沙漫天，一队骆驼载着货物从西边的叄危山口过来，漠北的大风夹着黄沙吹向他们的脸庞，地上是一串脚印，转瞬间又埋在沙地里。戈壁滩上的风蚀堡、风蚀蘑菇随处可见，唯有绿洲难以觅其踪迹。

        领头的男子穿着一身麻布褐色长袍，牵着骆驼缰绳的右手由于长期缺水而龟裂：“兄弟们，快到北亭关了，入了关，咱们就可以休息了！”

        “头儿，这不会是海市蜃楼吧？也太繁华了吧，要不是被风沙吹着，我都以为自己到长安了！”其中一个跟在领头男子后边的人问。

        “当然不是，北亭关能有现在这个局面，多亏了大夏的国力强盛，要是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赶走侵略者，我们怎么在这条路上自由行走？”另一个队员说道。

        “我还听说，镇守北亭关的人，大家尊其为英九爷，绰号大漠孤鹰，他十二岁时就领兵伏击了四谒国和狼王的联军，救下被围困的父兄，此后多次深入漠北，堪比汉代窦宪和飞将军李广。”一个年轻小伙子说，他叫阿飞，从小是个孤儿，流浪在玉门关外，通多种语言，后来被商队捡到，更是成为商队的宝贝！

        “阿飞，你很仰慕九爷？”

        “当然啦！谁不希望见到大英雄！以后我也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大英雄。”

        “得了吧，别做白日梦了！人家十二岁领兵打仗立功，你十二岁还在玉门关外当乞丐呢！”另一个年轻小伙子乌苏思戏谑道，他面容消瘦，棱角分明，眼窝深陷，样貌像个胡人，腰间别了个树枝，据说是他以前从楼兰附近发现的一棵胡杨树上折下来的，但是谁也不信。

        “谁像你整天别着一根破树枝还妄想自己的楼兰王子！”阿飞回击。

        “臭小子！你竟敢骂我！我打死你！”

        “好了！安静，大家保存体力，尽快入关。”领头的男子叫关尚青，关家从他曾祖父起就世代经商，贩卖的是丝绸、香料之类货物，容易运送，价格还高，一来一回，足以在长安买下一块地。他家很有钱，在长安有五六处资产，还有一艘出海的大船，且全国各地都有关家的联络驿馆。爹娘想让他读书考试，但是他就喜欢去冒险，闯荡世界，于是拉起了骆驼商队。他第一次走丝绸之路，带着丝绸去，又带回了很多稀奇东西，将这些货物卖掉就能大赚一笔。

        忽然，北边的山坡上出现浓浓的黄沙，阿飞第一个发现：“头儿，你看！那是什么？”

        “不好，是狼群！大家快走，快入关！”

        “骆驼呢？我们的钱都在上面了！”

        “快走吧！人命比钱重要！”

        “走！走！走！别管货物了！”

        “阿飞，去找九爷求救，说我们遇到了狼群！”

        阿飞立即从骆驼背上的口袋拿出信号弹，发射。此时，狼群已经将五人团团围住，逃出去的那人被远处埋伏的弓箭射死了，随即两只狼过去撕扯着尸体。

        “郑伯！”阿飞看到老人被狼叼走喊道，一路上多亏了郑伯对他的照顾，“狗东西，我我为郑伯报仇！”

        “有棍子的拿棍子，有刀的拿刀！别手软，不是这群畜生死，就是我们死！”关尚青喊道。

        五人背靠背围成一圈，面对着十几只狼，龇牙咧嘴，随时可能扑上来。

        北亭关城楼，瞭望兵看到信号，立即去报告。

        一群骑兵从关内飞奔而来，马蹄卷起的沙尘模糊了整个背景。

        “是九爷！”

        “九爷来救我们了！”

        狼群扑上来！

        啊！

        杀！冲呀！

        不能让这群畜生胜利！

        厮杀声、狼嚎声、马蹄声交织成一片，躲在北坡后面的强盗看到自己的狼群被杀得七七八八，赶紧逃命，他们由之前联军中的一些逃兵、受灾荒的流民、周边的土著组成，无非是想抢点过路的商人。看到自己引来了北亭关的守将，赶紧开溜。

        领头的将军英姿飒爽，举着军旗喊道：“闯我北亭者，杀无赦！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闯我北亭者，杀无赦！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闯我北亭者，杀无赦！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打了胜仗的将士们也齐声喊着口号！

        威武雄壮的声音响彻云霄，在空旷辽远的大漠上穿行。

        关尚青队里的人此前并未见过九爷，以为马上的领头就是英珏玖，赶紧抱拳单膝着地：“多谢九爷！”

        在马上的人收回自己的弓箭，立即下来：“关家少爷，不用客气，我并非九爷。”

        “那九爷在何处？”

        “他从后方斩断敌人的退路，可能咱们回到城中时，他差不多就胜利凯旋。”

        “请问小将军尊姓大名？”

        “大名不敢当，在下只是九爷手下的一名副将藤景，请随我们入城。”关尚青一行人在藤景的护送下牵着骆驼进入城中。

        刚进入城中，发现城门口绑着十几个战俘，战俘的旁边还有五六匹狼，关尚青等人一眼就认出了是刚刚伏击他们的强盗。

        阿飞走过去，朝其中一个最凶狠的强盗踹了一脚：“狗东西！就是你们杀死了郑伯！”

        “啊嗷！”那人抖了一下，张开嘴，想咬阿飞。藤景立即拔出剑，将阿飞挡在身后：“退后！给我安静点！”

        那强盗看到利剑才收回尖牙利爪。

        “看样子九爷比我们先回来了，我们先去见九爷，之后再商讨怎么处置他们。”藤景带着一行人去见九爷。

        一行人上了城楼，进入将军议事厅中，九爷正背对大门，站在一幅简要草图前思量，长发束得极其整齐，只有发尾披在肩上，身上穿着出征的铠甲还没有来得及脱下。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大巨大的沙盘，沙丘、关口包括北亭关外的各方势力都标示得清清楚楚。阿飞看到这副沙盘地图，惊讶之极，他从没想过自己走的路上有这么多的势力。

        “九爷，他们来了。”

        “好，各位，想必都听过我的大名，我就不介绍了，这次叫藤景带你们来是有些事想问问你们。”九爷转身，漠北的风霜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重的痕迹。阿飞细细大量自己仰慕许久的英雄，发现对方跟自己年龄相差不大，而整个气场上九爷绝对是一个帅才，典型的凤目蕴含着锐利，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不怒自威，叫人不敢忤视。

        “将军，请问吧，您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一定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这样正好，藤景，叫制图师和军中的校书郎过来。我希望你们能将自己走过的路，见到的人事物还有当地的风俗民情都跟这两位说一下，越详细越好。”九爷安排好了之后，又问，“你们希望怎么处置那些人？”

        “当然是杀了他们！他们杀死了关伯，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阿飞第一个冲出来。关尚青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敢这么直率地跟九爷说：“九爷，我们只想要一个公正的结果。”

        “这样吧，你拿着我的刀去报仇，至于其他的人他们也是因为生存艰难误入歧途，我想留他们在军中。”英珏玖拔出自己腰间的配刀，放到阿飞手中。

        阿飞握着刀，冲出大门，到城楼下，看着一群战俘：“说，你们谁放箭杀死了郑伯——那个老人！说啊！”

        强盗们不敢出声。

        “是你？是不是你？是你？快说，不然我随便挑一个！”在阿飞的逼问下，强盗们的目光投向一个躲在最里面的年龄比阿飞还小的男孩，他蓬头垢面，活像一个乞丐。阿飞看见这孩子，像极了他在玉门关流浪的样子，那时候他也干些小偷小摸养活自己。

        “你！你为什么要杀郑伯？他只是一个老人！”

        男孩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双手抱膝，目光盯着对方的剑，害怕它神秘时候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说话啊！别装哑巴！拉弓搭箭的时候不是很英勇吗？你滚出来！”阿飞将人拽出来，摔到地上，“说话啊！为什么杀郑伯！”

        男孩在哭，他流下了懊悔的泪。

        “喂！小鬼，不要逼他，是我下令让他杀的，你来砍，砍啊！朝老子脖子上砍一刀，一切旧账一笔勾销！”领头的最凶狠的强盗吼道。

        阿飞举起刀，想杀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可是在刀刃快接触到对方的颈部时，他还是下不了手，愤恨地离开。

        城楼上，英珏玖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如他所料，阿飞下不了手。“九爷，他们怎么办？”藤景问。

        “那个小孩给他些钱，让他自谋生路，其他的人充军，送去修长城十年，之后期满再给他们些钱离开。”

        “是。”藤景自然知道他家将军仁慈，对这伙强盗已经是最好的了，要是落在其他守城将军的手里，不是丢到大漠去就是当即活埋。修十年长城，十年后还可以得到一笔钱养老，可谓是物尽其用，各得其所。

        “报！九爷”一个传令官喊道。

        藤景看了一眼：“正式场合叫将军！”

        “是，将军，英瑾瑜将军传来加急信件。”传令官奉上一封鸡毛信。

        藤景接过鸡毛信，手中感觉有万钧之重，迅速呈给将军，传令官交接完毕立即起身离开。英珏玖展开信件，只见眉头深敛，迅速折好书信。

        藤景看着将军的变化，有些担忧，以他常伴将军左右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可能不是一件小事：“九爷，怎么了？”

        “藤景，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要负责安抚军心，切不可生任何事端，韬光养晦。”英珏玖叮嘱，他看着远方西北辽远的大地，有些不舍，于是从袖口拿出一张纸，“另外等画师画好地图后给我多备一份，送到这个地址。”

        藤景接过地址，看了一眼是长安朱雀街第十三号脂粉铺，他立即撕碎放入口中嚼烂：“我记住了，放心吧，九爷，我们等你回来。”

        英珏玖策马出城，来到兄长英瑾瑜镇守的玉门关：“兄长，这么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爹已经回长安了，现在陛下召我们回去。”英瑾瑜拿出圣旨给他看。

        “咱们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了。”英珏玖看了一眼便还给兄长。

        “你都安排好了吗？”

        “兄长你呢？我没有什么要安排的，代替我们的人估计很快就到，根本不会给我们时间来安排后事。”

        “我也没什么可安排的。行，我们立即上京。”

        兄弟二人被一道圣旨召回长安。回到长安后，两人被分散安置在长安城不同的地方，各得一所长安豪宅，而英常书则因为箭伤被恩赐在皇宫养病。其实懂的人都懂，作为人质在皇宫，自然比放在边疆养成大树要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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