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璞玉藏于浊

一夜秋风起，终不知桃花。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大片大片的树叶早已泛起了秋天才有的金黄。

　　一阵秋风掠过，不知要带走多少还挂在树上的残叶，就像山下的世道一般无二。

　　饿死的，战死的，打死的，还有即将要被冻死的，山下兵荒马乱，人心惶惶，时局动荡不安，大富人家求个自保平安，家底能保住多少便是多少，花钱消灾也是值当的。今天给这支军队贡上一点银子，明天给那个兵营孝敬点东西，只求啊这祸不殃及池鱼就好。

　　当然，也少不了花钱请些江湖的高手，一流最好，二流无妨，三流也罢。有总比没有要来得强。

　　穷人倒是简单，也只最难。

　　只想求个命罢了。

　　对于他们而言，温饱都是屁话，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吃啊！

　　相比之下，这蜀山上就显得十分太平了，就是显得有些忙碌。

　　平世门的门主许知善回来了。

　　这平世门算是蜀山中最像凡夫俗子的一群人了，入世救民平难事。

　　按照李十二的话来说，平世门是他最敬佩的一门了。

　　整个蜀山也就许门主愿意去担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他李十二毕竟也没下过山，不知道许多人与人之间的道理。

　　不可否认，这许知善的确有一副热心肠，这不假。但是这下山救世总得花钱吧，蜀山也不是那种有钱的门派，可是有赚些银两的法子。

　　其次让许知善下山还可以扩大蜀山的威望，这是好事。名气大了，上山问道的人就多了。

　　本就是乱世，有钱人家看到蜀山这根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救命稻草自是欢喜，跟着上山的人愈发的多了起来。

　　银子嘛当然也是水涨船高。

　　但这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了啊，人满为患了啊。

　　所以每年下山的蜀山弟子中不只有平世门的弟子，其它四门弟子也会跟着下山。

　　能死在山下，蜀山自然是高兴的，死不了的看到山下风光无限好，有些也选择不回来了。

　　无论是哪种都是蜀山愿意看到的。

　　权衡利弊自是明了，世道本就不是非好即坏的，许知善也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也同意了这种做法。

　　李十二带着一壶从山脚酒肆买了的酒找到了黎昼，把蜀山平世一事也顺带着告诉了黎昼和红豆。

　　黎昼是个聪明人，听着李十二唾沫四溅地说完，便知这其中暗藏的道理。

　　看着眼中单纯地李十二，黎昼突然觉得他这种人活的最是逍遥自在，要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能做兄弟，不求大富大贵，也不去想着什么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这种晦气话，只求能坦诚相待。

　　李十二和黎昼坐在屋子里，靠近过窗口旁，红豆在黎昼身后煮酒。

　　“黎兄，你有没有觉得今儿年的秋天也忒冷了。”

　　李十二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端起一杯温酒一饮而尽。

　　黎昼温文尔雅地茗了一口，笑道。

　　“李兄也怕冷？”

　　“说实话吧，其实也不是那么冷，就是看着那群小相公们和那些个小娘子们穿的那么多，和过冬一样，时间久了，小爷我也觉得冷了。”

　　李十二有些反感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道。

　　“矫情！”

　　红豆的声音悠悠然地飘来。

　　李十二笑了笑，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这名容颜出众的小美人儿。

　　“明年，明年一定可以下山了，小美人儿，到时候我下山给你带几件好看的衣裳和上好的胭脂，到时候咱啊就到那女剑仙面前遛一遛，杀杀她的锐气！”

　　“李兄为何总是与那柳如烟过不去？”

　　李十二咬牙切齿道。

　　“之前倒是没多大的仇，就上次去偷......不对，就上次去借阅那本《剑器行》啊，不就看一看，多大点事，小爷我又不是不还给她了，现在好了，我想着临时抱佛脚也不行了。”

　　第二杯酒也下肚了，李十二终于舍得脱下他的大衣了。

　　“李兄，这偷......”

　　“是借阅！”

　　“好好好，这种借阅始终不合礼教，柳如烟也是各守本分，并无过错。这样吧，我待会去找她问问看，能不能正大光明地借出来。”

　　李十二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

　　“借不到的，那《剑器行》啊算得上是扶摇门的宝贝了，只有张门主和那女剑仙才能摸得着。”

　　李十二拍了拍脸颊，重拾心态，大方一笑道。

　　“天底下的武学那么多，剑法的古籍更是数不胜数，再怎么厉害那也都是先人所创，先人也是人，实在没辙，咱自己创一套！”

　　李十二自豪地说道。

　　“真是酒壮怂人胆，你可会几招剑法？”

　　红豆又一次无情地打碎了李十二的黄粱好梦、

　　李十二悻悻地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不会，我师傅不肯教我剑招剑法，每天就让我练那些最基本的，还美其名曰打好底子，日后一步夸十镜不是空谈。”

　　第三杯入腹，酒不醉人人自醉，继续说道。

　　“师傅说练剑最大的阻碍就是耐得住性子，这倒是真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些剑道大师哪个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只是我这也该学点剑法了啊，不然明年上台比剑，用来用去就那几招，不给人笑话死了都。”

　　“那李兄可曾偷学过一招半式呢？”

　　黎昼又给李十二倒满了酒。

　　“没呢，倒是想过去偷学那陆老儿的平地起惊雷，但咱也学不来啊。索性就不偷学了，以后弄一套我自个的，让别人学去，那才潇洒。”

　　“那佩剑呢？这石剑有什么说法么？”

　　黎昼望向一旁放着的石剑。

　　“这个啊，师傅和谪师叔都说这石剑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晓，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见着一丝一毫的裂痕。总觉得吧，师傅和谪师叔联手在诓我。”

　　李十二把石剑放平于腿上，仔细端详着。的确，是没一丁点的裂缝。

　　“自古乾坤有精物，至宝无文章。璞玉尚且藏于浊，此剑定是名剑。李兄啊，再来一杯？”

　　“请！”

　　红豆起身，再去温了一壶酒，看着二人侃侃而谈，倒是不觉今年的冬天会有多冷了。

　　两人一饮而空，酩酊大醉，梦一场春秋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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