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瘟疫

顾雅在那队士兵的严密护卫下，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休整和进食，几乎不停。

饶是如此，也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终于进入了庆城周边的地界。

然而，刚一踏入庆城的范围，眼前所见的一切就让顾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持续了多日的暴雨终于停歇，天空露出久违的、灰蒙蒙的天光。

原本众人应该松一口气的，可谁知等待她们的确是更大的灾难。

大地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随处可见被泥石流冲刷出的裸露山体，巨大的裂缝像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山坡上。

断裂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田间，有些还压垮了民房。

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东西还这样放在路边，根本没有人去清理。

是不想吗？不，是分不出人手。受灾的面积太大太广了。

被泥石掩埋的房屋不计其数，找不到尸骨的百姓数以万计。

浑浊的泥水尚未退尽，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洼，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百姓流离失所，整个庆城一片萧条。

活着的人都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管这些事情。

而比这触目惊心的天灾痕迹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路边堆放着的尸体！

数量之多，令人心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腥、腐臭和某种病态甜腥的气味。

“这……这是怎么了？”顾雅声音干涩地问身旁护卫的士兵。

这样的场景她没想到这样快就经历了第二次。

那士兵是个年轻小伙，此刻也脸色沉重，眼中带着恐惧，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瘟疫。”

瘟疫？！

顾雅心头剧震。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连日的暴雨、洪水、泥石流，水源污染，因为天灾丧命的尸体无法及时处理，必然会造成了水源的污染……

那么瘟疫的爆发几乎是必然的。

那士兵声音低沉，好像在回忆着。“雨刚开始变小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可雨刚停，各处就陆续有人开始生病。”

“起初是发高热，然后就是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昼夜不停，喉咙里像……像破风箱一样。”

“但大家刚开始都不以为意，好多人都以为是寻常风寒，自己找点草药吃了就好。”

“可根本没用。生病的人咳得更厉害，不过三五天，人就不行了……”

“而只要跟生病的人接触过的，要不了多久同样也会染上这奇怪的病症。所以现在整个庆城已经戒严，不能出也不能进。”

士兵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这是临行前白将军特意交代的，这位顾老夫人不是寻常妇人，若有询问，务必知无不言。

同时他也在期待着，期待这个不同寻常的老夫人能给解决庆城的瘟疫，毕竟他的父母亲人都在这里。

顾雅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不远处出现几个人，将路边的尸体搬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王乐安并没有将这些尸体就这样放任不管。

队伍刚到城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王乐安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戴着一个用多层白布缝制的简陋面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写满疲惫和焦虑的眼睛。

看到顾雅安全归来，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连忙上前行礼：

“老夫人！您可算平安回来了！”他声音有些哽咽。

天知道这半个月他是怎样过来的。

连续数月的暴雨，造成了各地天灾不断，这里救灾还未结束，哪里又发生了山洪或者泥石流。

他忙得脚不沾地。

转身就听到顾雅不见了。还来不及派兵出去寻找，又接到了蜀王殿下的封城消息。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瘟疫就砸在他头上。

接着又是协调药材，又是救治病人。连尸体如何处理都得经过他的安排才能实行。

这就是上面的动动嘴，下面的跑断腿。

他都怀疑自己再这样忙碌下去，可能都看不到年底的太阳了。

所以当看到顾雅的时候，他觉得就像看到亲娘一样！

老夫人啊，你终于回来了！

顾雅此刻也顾不上客套，忍着心头的惊悸和发麻的头皮，急声问道：“现在城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疫情如何？”

王乐安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准备好的、同样用白布缝制的面巾递给顾雅，语速极快地说道：“老夫人先戴上这个，多少能挡一挡浊气。具体情况我们边走边说。”

顾雅接过面巾。

在低头佩戴的瞬间，意念微动，已经从超市购买了一个N95级别的专业防护口罩，戴在了最里面。然后若无其事的跟着王乐安，快步向城内走去。

一路行来，触目惊心。

虽然街道上已经被清理过，但依旧能看到水渍和泥泞，许多房屋墙壁上还留着洪水浸泡过的痕迹。

行人稀少，且个个行色匆匆，面带惊惶，许多人脸上也蒙着布巾。

空气中那股不祥的气味愈发明显。

王乐安一边走一边快速向顾雅介绍着庆城面临的严峻形势。

“这场瘟疫来得极其凶猛，医书上从未有过类似记载，所以这么久了我们也找不到有效的对症之方。”

“得病之人，初时高热畏寒，继而剧烈咳嗽，痰中带血，胸痛如绞，呼吸艰难，多数人在发病后五日到十日内便会咳血而亡。死后尸体很快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疫情蔓延极快。我们虽然第一时间将已发病者和疑似者集中隔离在了城南的厂房区，并划定了疫区，严禁出入，但……”

王乐安声音沉重。

“总有些百姓心存侥幸，或舍不得亲人，私自将病人藏匿家中，导致疫情在城内零星扩散。更棘手的是，此病似乎有一段潜伏期，有些人看似无恙，实则已被传染，等发现时，往往已传染了更多人。”

“不过短短半月，庆城及周边村镇，上报的死亡人数已逾万人！这还没有算上那些隐瞒不报的部分。”

若是算上，那将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顾雅听得心头冰凉。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一场未知的、烈性呼吸道传染病，其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那……你们急着找我回来，是为何事？”顾雅停下脚步，看向王乐安。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解决这件事的能力。

“王大人。我虽略通些商贾之事，也会摆弄些农事，但对于医术实是门外汉。这瘟疫，我恐怕无能为力。”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只要知道这是什么病，然后顾雅通过超市针对性的进货就行了。

但她不能这样说。

她需要自保。

一个可以呼风唤雨，能凭空治疗瘟疫的能人异士，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不是拉拢，而是抹杀！

地位越高越怕死，哪怕是以贤德出名的蜀王。

王乐安也停下脚步，深深叹了口气。

他也不确定顾雅能不能解决这次蜀地面临的危机，但总得试试不是吗？

蜀地真的死了太多的人了。

蜀地本来就地广人稀，这些年蜀王好不容易通过大开方便之门，轻摇赋税，这些收拢下来这些人。可一场瘟疫就要弄死一大半。这，哎！

“老夫人，我们自然知晓您不通医术。但……如今庆城，不，是整个蜀地，能指望的或许只有您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亲自率领官员，前往石头村灰仙庙祭祀祈福，恳请灰仙大人显灵，指点迷津，救民于水火。可是……”

王乐安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敬畏。

“无论我们如何虔诚祷告，供奉祭品，灰仙大人都未曾显圣，亦无任何启示降下。石头村的张村长私下告知，灰仙大人或许已有指示，只是我等凡夫俗子，愚钝不堪，听不懂灰仙的仙言仙语。唯有与灰仙大人沟通无碍的您，或许才能明白灰仙大人的深意，将救治之法传达于世人。”

听到王乐安的话后顾雅虎躯一震。

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们在求救无门之后，便把希望寄托在了灰仙身上。

而自己这个灰仙代言人，就成了唯一的翻译和希望。

王乐安又补充道，语气诚恳。

“当然，即便没有瘟疫之事，殿下得知老夫人被不明势力劫持，亦是震怒，严令白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老夫人平安救回。”

“殿下让下官转告老夫人，坊间那些关于老夫人的无稽流言，殿下从未采信，请老夫人切勿放在心上，宽心在蜀地安居。殿下对老夫人的信任与倚重一如既往。”

这番话，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稳定人心的场面话，都让顾雅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只要蜀王没有因为那些传闻而猜忌、甚至敌视她，那她在蜀地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她原本想低调发展，闷声发大财，尽量不引起上层注意。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各方势力还是盯上了她。

既然低调无用，那就不必再伪装。

身处乱世，想要自保，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拥有足够高的声望和地位，高到让那些觊觎者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她！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虽然凶险万分，但危机之中，也蕴含着巨大的机遇。

如果她真的能找到控制疫情的办法……

不，她必须找到！

这不只是为了蜀地的百姓，为了她自己的声望、地位和这条老命。

她必须尽快稳定蜀地的局势，提高自己身份和地位。

这样才能让蜀王倾尽全力的去营救大丫二丫。

念及此，顾雅停下脚步，对王乐安道：

“灰仙大人是否已有指示，我需亲自去庙中静心感应方能知晓。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去隔离区亲眼看看病人的情况，还要听取所有诊治过此病的大夫的意见。了解越多或许越能明白灰仙大人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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