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四章 地水师

一路上周遭市声吵闹，两旁摊点依旧明灯高悬，糖画锅里糖稀仍旧闪烁金黄光泽，掏耳朵师傅手持闪亮银钳在客人耳廓间轻轻拨弄，发出清脆微响；邻家铺子正将蒸好糯米团抛向案板，发出沉实的“砰、砰、砰”声，人们称其为“三大炮”。
这热闹的场景看的小道士与东方老赢是目不暇接。
推搡着人群中，他们一路艰难又好奇的前行。
他们到此是为了寻找左慈。
只是还未找到左慈，他们二人便被道路中间的人拦住，此人身穿玄清袍，腰佩玉带，气宇轩昂，和周围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妖帝...”
小道士的心脏开始狂跳，这是一种见家长的紧张感。
他好似被下了定身术，现在是一动也不敢动。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刻，早知道就该在大师兄在的时候先发制人。
“小鬼，张道陵有没有教你卜筮之道”
涂山尧的语气中充满疲惫。
他点点头。
“那便来占卜一下我们的命运。”
见他不动。
涂山尧冷冷说道：朕想知道
你，我，张道陵。彼此的命运，这一卦能不能摇？
听闻此言，小道士说话还有些颤抖，没彻底从紧张中回复。
“可以”
有些哆嗦的拘来一个摊贩抽屉中的六枚铜钱。
随着铜钱落地，上坤下坎。
几人看向地上油乎乎的铜钱。
“此卦何解？”
“此卦地水师，师之道，他有三个无咎，没有坏事，预示着我们三个人没有悔恨。”
涂山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他不屑一笑：
“小鬼，你有没有听说过，命运会让你经历相同的事情，直到你给出新的答案。”
“地水师。”
三个无咎。
他明白这个意思，只是小道士还年轻，看不透。
“找到自我的过程会很漫长.....”
“朕和张道陵找到了无咎，就差你下定决心。”
涂山尧边说边走向小道士，靠的很近，近到那股压迫感，能贴到小道士尚未平复的小心脏。
他的一番话，让小道士露出疑惑的神情。
面对他的不解，涂山尧只是无奈笑笑：
下棋的时候朕才察觉到，你比王禅更腹黑，更心狠，也更绝情。
只是这些都是你对自己而言，
而王禅是对他人。
这是你二者的区别，很好诠释了一个向内的圣人，一个向外的王道。
他做到了
向死而生。
如果不活，就不会死。
如果不生，亦不灭。
当年那般两难，回过头再看，  他却聪明的找到了中立点。
并且一直隐忍再隐忍，哪怕张道陵王禅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瞒天过海。
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让悬在张道陵、小狐狸头顶那柄人妖殊途的剑始终落不下来。
涂山尧近来也是反复琢磨才发现小道士隐藏的秘密。
他有些感叹，也有些作罢听天由命：朕比你年长，但心计却没你算计长远，但好在有一些经验可以传授，
但是始终，命运就是命运。
民间有句话
天欲予之，不得不受；天欲取之，不得不舍。
天底下没有什么两全法，站在中间两边都保不住。
哪怕很糟糕，总归要取舍一端。好过于两手空空。
民间也有一句话，至高之名日月，至亲至远夫妻。
父母儿女都会随着时间离去，唯独妻子虽无血脉之亲，却会最终陪你度过漫长的人生。
朕和张道陵都已经想开了，强求儿女是没有意义可言。
你的圣人私心也不用再遮遮掩掩，欲盖弥彰，故作绝情。
谁都不会怪你的，放下担子吧。
“你说的这些我不明白。”
不明白没有关系。
涂山尧伸出手，似乎是早有准备，老赢低下头对着涂山尧的手掌呕吐出来。
喔~啊。
咦
小道士心里咦了一声，不知道涂山尧卖的什么葫芦。
“老赢当年吞下过你的怨灵，所以有你一半的记忆.....你想通了就可以吞下他，拿回一部分自己前世记忆。
”
你就自然而然知道我所说的话什么意思。
不容拒绝，涂山尧将黏答答的一枚青团大小的珠子放到小道士手掌中，随后化为一阵黑雾消散而去。
东方老赢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在他的身上种上一朵印记：“如果需要，随时唤我。”
“接下来你要去找你师兄，我便不去跟随了。”
“再见。”
望着手中的珠子，小道士有些失神，片刻后抬起头，他们已经消失不见，似乎很多人就这样，匆匆一面。
他再无了观赏两旁闹市的心情，失神的走在锦里古街上。
很快，他便来到古戏台。
古戏台就高悬在两侧房舍之上，只见此时一个身影跃上戏台，一身红色戏袍，走路摇摇晃晃趾高气昂。
随着他的登场，人群捧场爆发出喝彩鼓掌声，那人面上覆着一张金灿灿的面具，冷峻威严，在灯笼光影里闪烁出金属般的光泽。
伴随着喝彩，他身形旋动，袍袖翻飞似云霞流转，动作骤然一顿，手臂抬至面门处，宽袖如屏风般猛地向下一抖——
那金色面具竟凭空消失了！仿佛被火光舔舐融化，无声无息地消解在空气里，不留一丝余烬。不待观者那声惊喘出口，一张崭新的脸孔已然凝现其上——线条温润，眉目含笑，一张活脱脱的白面书生模样。人群中的抽气声骤然化作一片轰然惊呼。
好好好。
人群连连鼓掌。
小道士也忍不住被这氛围带动，在戏台底下拼命鼓掌欢呼。
一阵变脸过后，那台上之人似乎看到戏台底下的小道士，连忙深鞠一躬飞身下来。
“师兄，你浑身酒味。”
“哈哈哈，小师弟别来无恙。怎么今日便来了这青山城？”。
想起正事，小道士将王禅交给他的信封递给左慈，左慈看完信缓缓收起戏谑，脸色有些凝重。
“跟我来。”
二人随后施展步罡踏斗来到武侯祠。
夜间的武侯祠几近无声，只剩下主火通明照亮着诸葛武侯的神像，神像前置放着一柄羽毛扇。
左慈缓缓一抬手臂，羽毛扇凭空飞起重新幻化成孔雀翎，他随即将这法宝收起。
“你法宝便放在这？”
“这里香火旺盛。而且我与他是故交，他不会介意。”
哈哈哈哈。
左慈爽朗一笑，随后说道：“走吧。”
“咱们去西牛贺洲。”
再看这一眼巴蜀大地，二人不再停留。
江南。
入冬前夕。
张道陵带着小狐狸他们来到了最富裕的江南，逃荒的人终于也有人活命的地方。
他们选择了临安府，在临安府开了一家医馆。
行医救人，名声逐渐大了起来。闲暇时张道陵总是教她步罡踏斗，她总觉得这是跳舞，相比这些扭扭捏捏的步伐，她还是喜欢扎针，因为可以恶趣味的先拿张道陵学习。
面对小狐狸，张道陵似乎始终有点倔强，每次见到她要么避之不及，要么落到她手上就变得手脚僵硬像个木头。
“哦！堂堂张天师还怕被我这小狐狸扎坏了不成？”
她坏笑着一只手拖住张道陵衣袖不让他跑，一只手便要拿那针狠狠戳上去。
“不可不可，拿王善练手。”
张道陵神色慌张的手舞足蹈。
越是如此，小狐狸越不放过张道陵，生拉硬拽的感受说不得也要让张道陵体验一番。
每次扎进去，她都恶狠狠的心里骂道：“让你关我十几年，让你让我学这学那。”
寒来暑往。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热，但对于百姓来说却是好事，丰收来了。
百姓日子稍微好了些，江南的茶馆便经常出入着几人的身影。
闲忙之余，小狐狸总会拖着葛洪王善一同来茶肆，她对张道陵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芥蒂，倒是张道陵脸皮厚，小狐狸没有邀请他，他却总说害怕她逃跑每次说什么要跟上监督，美名其曰，还不是受不了冷清。
小狐狸内心嗤了一声，玉掌一落茶桌，好不威风地说道：“小二，还不看茶？”
“哎！小的来了.....”
小二风风火火招呼着过来：“哟，张老爷子一家....”
“今个儿还是龙井？”
“龙井！”
“本姑奶奶有的是钱！”
羞人啊羞人。
几人掩面遮了一下，总是不明白这小狐狸跟谁学的大大咧咧，一咋一呼。
堂上惊堂木一拍。
说书的正经威严道：“诸位，今日咱们便开始讲新故事，这新故事便是”
“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
“喂，老天师，这不是你的故事吗？”
咳咳。
张道陵呛了一口茶。
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那段时间恰巧是张道陵天庭受罚，而天师府空无一人之时。
“那大宋仁宗天子在位之时，嘉祐三年，瘟疫盛行，伤损军民甚多。这可如何是好？便有宰相赵哲、参政文彦博出班奏曰，需释罪宽恩，省刑薄税，祈禳天灾，救济万民。天子听奏，准了此事，命在京宫观寺院，修设好事禳灾。不料瘟疫转盛，这时参知政事范仲淹启奏，要禳此灾，可宣嗣汉天师星夜临朝，就京师禁院，修设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奏闻上帝，便可禳保民间瘟疫。仁宗天子准奏，急令翰林学士草诏一道，御笔亲书，并降御香一炷，钦差内外提点殿前太尉洪信为天使，前往江西信州龙虎山，宣请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来朝，祈禳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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