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种地

第三十五章  种地

说实话有了昨天的经历，白砚此时是很紧张的。

不光是他紧张，全站点的人都紧张。

然后紧张着、紧张着......

天亮了。

白砚站在垛墙后，看着黑暗像退潮一样从天边卷走，灰蒙蒙的晨光重新罩住荒原。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打在弩楼石座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他两手撑着垛墙，半天没动。

昨夜风平浪静。

没有囊泡诡潮，没有轿子里的哭声，连一只路过的落单诡物都没有。

十二座弩楼在城墙上蹲了一整夜，弩弦都没松过。

这理当是好事，但白砚盯着缓冲带上那片空空荡荡的泥地，眉头拧成一团。

诡物多了他顶不住，诡物少了也不行啊！

他专门砸了那么多炁石新起十座弩楼，结果一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击杀诡物是他现在最主要的炁石来源，要是一头都见不着，他炁石从哪来啊！

“这特么不合理啊......”他嘀咕了一句。

晦期里不可能这么太平，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陪他淋了一夜雨的几个人。

毕诚靠着垛墙，眼皮在打架，但还是撑着没闭眼。

方傲蹲在弩楼底座旁边，拿袖子擦弩弦上的水珠，擦完一根又擦一根，擦得不亦乐乎。

白砚拍了拍垛墙：“天亮了，都回去睡觉吧，下午还有活呢。”

在看到上半夜没有诡物之后，白砚就安排人去轮换休息了，此时城墙上的人也不多。

下城墙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城外农田方向。

农田里那几垄幼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抽，茎秆在第一缕晨光照下来的瞬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芽尖顶开雨珠，叶子一片一片展开。

猪苓草的墨绿色叶片肥厚发亮，田埂角落里那几株随机灵植的花也开了，紫瓣黄蕊，被雨打得轻轻晃。

第一批种灵植成熟了。

“还真是准时。”白砚嘴角扬起来，转身朝着农田赶去。

路过木屋门口时往里探了个头，陆哲正坐在床铺上系靴子，头发睡得翘了一撮。

“站长，我们几个睡饱了。”看到白砚陆哲连忙站起来，顺手把刀挂在腰上，“今天有什么任务？”

陈大跟在陆哲身后从地铺上爬起来，他块头大，站起来时头顶差点蹭到房梁，瓮声瓮气地叫了声站长。

“陆哲今天先不要出外勤了。”白砚说，“你待会把农田里成熟了的灵植全摘下来保存好。”

陆哲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白砚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很平和：“农田今天熟了一批灵植，都得趁鲜摘，摘完按种类分堆，陈大跟你一起，站点里的活不比出外勤轻。”

“明白。”陈大在旁边憨声应了一句，已经开始卷裤腿了。

陆哲没应声。

白砚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白砚是真有点不敢让陆哲出外勤了。

昨天这货带着地图出外勤，结果风大没攥住，地图被吹跑了，和郭蛮两个人在暴雨里转了一整天，天黑前才侥幸摸回站点。

没死是命大，但那地图是回不来了。

站点里总共就那么几张地图，都是这些站长带来的，丢一张就少一张。

更重要的是，他和郭蛮都是2级武师，这要是出了事白砚能把大腿拍烂。

陆哲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

陈大把裤腿卷到膝盖，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大哥，咱去农田吧？”

陆哲没动。

隔了好一会才低声说了句：“我昨天一枚炁石都没带回来，地图也丢了......”

“站长也没提呀。”陈大说，“他要是怪你，就不会让你管农田，农田现在可是咱们唯一能产东西的地方。”

陆哲看了陈大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很快来到了农田开始收割灵植。

陆哲摘得很慢，猪苓草果实一颗一颗从茎上拧下来，在掌心里转半圈检查有没有虫眼，再轻轻搁进竹筐。

陈大蹲在另一垄，大手一抄就是两三颗，每颗都能稳稳当当放进筐里，看样子对采摘灵植很熟练。

两个人闷头干了半晌，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陈大才瓮声瓮气地开口：“陆哥，昨天的事你别老想了，在这不比出外勤安全啊。”

“我以前就是在商会当学徒的时候就是种地，结果现在成了2级武师还是种地......”陆哲说得有气无力。

陈大没接茬，埋头继续摘。

陆哲停了一下又说：“我当时是想出人头地才接了个站长的位置，结果出来混了一圈，又回来种地了。”

陈大直起腰，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雨水，看着陆哲说：“陆哥，你觉不觉得种地没出息？”

“你之前不也是在商会种地的。”陆哲没抬头，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对了，你比我强，你还能养牲畜。”

陈大把手里的灵植放进筐里，停在田垄中间，想了想才开口：“陆哥，我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清楚，我跟你去荒原不是因为觉得种地没出息。”

“就说我养的猪，那出栏的时候比别人家的重两成，仔猪也基本没死的。

“你觉得我会嫌这个手艺没出息？”

“我那时候跟着你，是因为你走了以后没人跟我说话了。”

“我爹妈死得早，在那里就你一个能说话的人，你来当站长，我一个人在农场里天天对着猪讲笑话，讲了三年，猪都听腻了。”

见陆哲有些被说动了，他弯下腰继续摘果：“陆哥，你还记得咱在农场的时候，那领头的是谁不？”

陆哲愣了一下，说：“那个农场主管，年纪不小了。”

“现在呢？”

“一个匠师......”

陈大把一颗猪苓草果实放进竹筐，抬起头看陆哲：“做什么不重要，跟谁做才重要，咱俩现在给谁种地？给一个能自己造城墙、能拿正炁索把弩楼全连起来的匠师种地，这叫种地吗？这叫给将来的势力打地基！”

陆哲手里攥着一颗猪苓草果实，水珠从果皮上淌下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半天没动。

陈大已经把话题转回去了，低头继续摘果，嘴里还在念叨：“跟对人能升官，做对事能发财，跟对的人做对的事，就是升官发财。”

不得不说，陈大这番话说进了陆哲心坎里。

陆哲把手里那颗果实搁进竹筐，偏头看着陈大。

半晌才开口：“你小子，在农场养猪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那会儿每天蹲在猪圈边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陈大头也没抬：“猪又听不懂。”

陆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雨水顺着额角淌进嘴里他也不管了，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你别说，咱站点要是扛过晦期，以后农田扩大，我管种植你管养殖，咱俩在匠师手底下，一个管吃的一个管肉的，要是诡物来了，我提上刀就去干！”

陈大听后笑了笑。

站长让自己说的话还真特娘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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