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林追猎

天光在厚重云层后挣扎，吝啬地洒下些许灰白。雨后的丛林蒸腾着湿热水汽，像一座巨大的绿色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陈权在林间穿行，赤脚踩过湿滑的苔藓和腐败的落叶，悄无声息。
帆布袋在肩上随着步伐轻微晃动，里面的金属和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细响。他离开园区围墙已有半小时，没有沿着幸存者逃离的东面走，而是折向了西边——疤脸男和杨经理可能存在的方向，也是地图上标注的其他园区和老街所在的方位。
能量核心稳定地搏动，将温热的“流”泵向四肢。强化后的感官全面张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方圆百米。视觉能穿透层层枝叶的遮挡，看清远处藤蔓上水滴坠落的轨迹；听觉捕捉到五十米外一只蜥蜴爬过树干的摩擦声，百米外溪水淌过石头的潺潺；嗅觉分辨着空气中数百种气味——泥土的腥、腐叶的醇、某种野花的淡香、更远处可能存在的烟火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汗味和烟草味，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
那是车辆和人员频繁活动留下的痕迹。方向，西南。
他调整了方向，朝着气味来源快步走去。步伐依旧稳定迅捷，复杂的林地对现在的他构不成障碍。盘结的树根、湿滑的石头、纠缠的藤蔓，在他脚下如同平地。身体协调性达到一种惊人的程度，每一个动作都高效省力，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前行了约莫两公里，痕迹变得明显起来。被车轮碾压倒伏的草丛，泥地上新鲜的轮胎印——是那种宽大的越野胎。还有零星散落的烟蒂，踩灭不久。以及，几滴溅落在阔叶上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血。人血。
陈权蹲下，用手指沾起一点，凑近鼻尖。血腥味中夹杂着熟悉的硝烟味。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交火，或者处决。血迹延伸向林子更深处，伴有拖拽的痕迹。
他站起身，将帆布袋藏在一棵榕树气根形成的天然树洞里，用枯叶稍作掩盖。只带了步枪、几个弹匣、手枪、匕首，以及那根缠着破布的金属棒。轻装，更利于追踪和战斗。
顺着血迹和拖痕，他像幽灵般潜入丛林深处。血迹断断续续，拖痕时隐时现，显示带走“东西”的人并不轻松，也可能受伤了。大约又跟了七八百米，前方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景象惨烈。
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看衣着，是园区守卫的迷彩服，但更破烂。两个被子弹击中要害毙命，另一个脖子被利器割开，血流了一地。空地中央，一辆侧翻的破旧吉普车，引擎盖还在冒烟，车窗全碎。车旁散落着一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罐头食品，还有几个空弹匣。
是内讧？黑吃黑？还是……
陈权的目光落在吉普车驾驶座方向。车门敞开，驾驶员位置下方的泥土有大量喷溅状血迹，但没看见尸体。拖痕从这里延伸出来，通向空地另一侧的密林。
他走到吉普车旁，快速检查。车钥匙还插着，油箱几乎空了。副驾驶座上扔着一件沾血的外套，看样式是园区小头目常穿的。他捡起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硬皮笔记本和半包压瘪的烟。
翻开笔记本，字迹潦草，记录着一些日期、人名、数字，像是简易账本。其中一页引起他注意：“3.15，收‘货’款，杨交来，现金8万。疤脸抽2千。”“3.18，补给，罗营长派人送来，弹药两箱，米面若干，烟酒。”“3.20，处理‘废料’两人，埋后山。”
“废料”。陈权合上笔记本，眼神更冷。他看向拖痕消失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声，顺风飘来。很微弱，带着濒死的痛苦，来自拖痕方向的密林深处。
陈权端起步枪，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前方出现一个被几块大石半掩的浅坑。坑边泥土新鲜，是刚挖的。
**声从坑里传来。
他靠近，枪口指向坑内。坑里蜷缩着一个人，穿着带血的迷彩裤，上身赤裸，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刀伤，从左肩斜划到右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流不止。人还活着，但气息微弱，正是那个疤脸男。
疤脸男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听到动静，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坑边的陈权。他脸上先是闪过极度的惊恐，随即又变成一种认命般的绝望和怨毒。
“是……是你……”他嘴唇哆嗦，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没死……命真大……”
陈权跳下浅坑，蹲在他面前，面无表情。“谁干的？”
“嘿……嘿嘿……”疤脸男咳出血沫，眼神里露出疯狂的快意，“报应……都是报应……杨……杨经理那王八蛋……卷钱……想独吞……怕我告密……下手真黑……”
“杨经理在哪？”陈权问。
“跑……跑了……带着钱……往老街……找罗营长……”疤脸男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你也……逃不掉……罗营长……不会放过……破坏规矩的……”
“园区里，像你这样的，还有多少？其他据点在哪？”
疤脸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死死盯着陈权，充满怨毒和不甘。“你……你毁了……生意……好多人的生意……你会……死得很惨……”
“回答我。”陈权的声音没有起伏。
“呸！”疤脸男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陈权脚边，“老子……做鬼……也不告诉你……”
陈权看着他，没再问。他看得出，疤脸男撑不了多久了。失血过多，内脏可能也受了重创。
疤脸男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钱……我的钱……杨……狗杂种……罗……营长……救我……”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只有胸口那可怕的伤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然后彻底停止。
陈权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没了。
他站起身，跳出浅坑。疤脸男死了，杨经理跑了，带着钱去找罗营长。线索似乎断了，但又连上了更粗的一根——罗营长。
他走回吉普车旁，从翻倒的车里找到半壶水，就着水，吞了几块从散落行李中翻出的压缩饼干。味道很差，但能快速补充体力。能量核心虽然能提供额外活力，但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正常代谢依旧需要食物和水。
他又在车里和尸体上搜集了一番。找到两把还算完好的手枪，几个弹匣，一些零散现金，一把砍刀，还有一个军用指南针。他把有用的东西打包，背在身上。
该走了。这里死了人，很快会引来野兽，也可能引来其他巡逻的武装人员。
他回到藏帆布袋的榕树下，取出账本和那几本护照，和刚刚找到的笔记本放在一起。这些都是证据，或许以后有用。现金和金条重新分配，一部分贴身藏好，一部分放回帆布袋。
他站在林中，辨别方向。按地图和疤脸男死前的话，杨经理逃往老街方向，那是罗营长势力范围。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深入，追踪杨经理，直捣罗营长老巢；或者，暂时撤离，寻找那些逃出去的幸存者，从长计议。
能量核心传来温热的搏动，那个冰冷的底层逻辑在低语：威胁源头未清除。追踪。  但另一部分属于陈权的理智在提醒：孤身深入敌后，情报不明，补给有限，风险极高。
他抬头，透过浓密树冠的缝隙，看向阴沉的天空。雨似乎又要来了。
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账本和地图，获取更多信息。同时，尝试联系老吴他们，看看有多少人成功逃脱，能否集结起一点力量。
他背起重新整理过的帆布袋，将步枪提在手中，选定了一个东北方向——既偏离杨经理逃跑的老街方向，也与他最初让幸存者撤离的东方有所错开，避免可能的追踪。
迈步，再次融入无边无际的绿色丛林。雨滴开始落下，起初稀疏，很快变得密集，敲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掩盖了所有的足迹和声响。
陈权在雨幕中稳步前行，赤脚踩在积水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冰冷潮湿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草木的清新，也冲刷着鼻腔里残留的血腥。
他活着，他变强了，他手刃了部分仇敌，救出了一些人。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杨经理，罗营长，还有这条罪恶产业链上更多的、隐藏更深的黑手。
雨越下越大，林间起了白茫茫的雾。
陈权没有停下。他的身影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只有那双在强化后愈发清晰冷静的眼睛，穿透水汽，望向不可知的丛林深处。
猎杀，还未结束。逃亡，亦未终止。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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