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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她要把我灭口


抓捕的禁卫声响,撕裂了慈宁宫最后的死寂。两名身形挺拔、面色冷硬的御前侍卫应声入殿,甲胄摩擦的冷锐声响,在空旷大殿里格外刺耳。无人敢忤逆太后盛怒之下的旨意,无人敢对阶下之人存有半分恻隐。楚辞甚至来不及将那页承载着十五年真相的验尸手记收好,便被侍卫上前扣住双臂。冰冷的力道箍着她的手肘,力道强硬粗暴,不留半分余地,将她死死按压在地。纸页从松弛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坠落在冰冷青砖之上,泛黄陈旧的纸面摊开,那段被血迹模糊的真相,静静暴露在空气里。可此刻的太后,早已不敢再看一眼。那页纸不是证据,是戳破她半生执念的利刃,是推翻她所有隐忍布局的枷锁,是彻底碾碎她复仇信仰的噩梦。她不敢直视真相,只能选择抹杀说出真相的人,以此自欺欺人,护住自己残破不堪的尊严与执念。

太后立于高位,身形依旧微微颤抖,眼底的暴怒尚未褪去,混杂着崩溃、恐慌与偏执的阴鸷。她避开了那页纸的视线,不愿再被真相刺痛半分,只冷冷拂袖,声音干涩冰冷,不带一丝人情味:“带去偏殿,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私语、不得传信。”短短一句,便是彻底的软禁囚禁,是隔绝所有生机的审判。没有定罪,没有审问,没有三司核查,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也不给她任何翻盘的余地。深宫皇权,至尊一怒,便可随意拘押人命、隔绝天光。侍卫领命,力道骤然加重,拖着楚辞起身。楚辞没有挣扎,没有抗辩。她心底一片澄明,早已预知了这个结局。从她当众戳破太后十五年执念、道出先天心疾真相的那一刻起,她的性命,便已然不在自己手中。顺从执念者生,道出真相者死。深宫之中,从来如此霸道,从来如此残酷。

她最后抬眸看了一眼高位之上的女人。那个隐忍半生、可怜半生、也偏执半生的太后,终究是被仇恨困住了心神,被执念蒙蔽了双眼,宁愿抹杀真相、屠戮人命,也不愿承认自己错了。十五载风雨起落,一场错恨,葬送忠良,祸乱朝堂,如今还要再添一条冤魂。楚辞心底掠过一丝悲凉,随即被彻骨的寒意彻底覆盖。身形被拖拽着转身,踏出慈宁宫主殿,穿过层层回廊,走向深宫最僻静、最幽暗的角落。慈宁宫偏殿,毗邻废弃冷宫,是整座后宫最荒芜、最无人问津的禁地。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殿宇陈旧斑驳,廊柱漆皮层层剥落,青砖地面潮湿发暗,墙角爬满经年青苔,哪怕是白日,也难有暖阳洒落,终年阴寒潮湿,死气沉沉。说是偏殿,实则与囚牢无异。

侍卫将她狠狠推入殿内,沉重的木门轰然闭合,落锁的声响沉闷厚重,彻底隔绝了殿外的天光与声响。“咔哒”一声脆响,锁芯咬合,锁死了所有退路。自此,内外隔绝,与世封禁。殿外脚步声规整落地,层层排布,铁甲铿锵,清晰可闻。太后调了御前重兵驻守,将整座偏殿围得水泄不通,守备森严,别说逃出生天,就连一丝风吹草动,都难逃监视。这哪里是软禁,分明是待死之囚。楚辞踉跄着站稳身形,抬眸打量周遭环境。殿内陈设简陋破败,窗棂老旧,缝隙漏风,墙面斑驳脱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与陈年尘土的气息,阴冷刺骨。偌大的殿宇空空荡荡,无桌椅暖炉、无被褥软垫、无茶水吃食,仅有冰冷的四壁与坚硬的青砖地面,死寂得让人窒息。白日尚且昏暗阴沉,此刻被封禁其中,更是不见天光,只剩一片沉沉幽暗,压得人胸腔发闷。

她缓缓走到窗边,指尖抵上冰冷的窗木,透过细小的窗格缝隙,望向殿外。入目是高高的宫墙,层层叠叠,隔绝了外界所有风景,隔绝了所有生机。墙下是肃立不动的侍卫人影,甲胄森森,气场冷肃,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看守着这座囚笼,无半分松懈。重兵把守,密不透风。她心底彻底明晰。太后不是要审她,不是要罚她,是要悄无声息地困住她、耗死她。没有公开问罪,没有朝堂公示,便无人知晓深宫变故,无人能以律法问责。只需将她囚于此地,断食断水、隔绝外援,待到夜深人静、风波平息,便可随意安上一个畏罪自尽、疯癫暴毙的名头,彻底灭口、永绝后患。杀人不见血,封口无人知。这便是深宫最顶级的杀戮,最稳妥的灭口。她清清楚楚明白,太后是真的要把她灭口。

白日缓缓西沉,天光一点点褪去,暗沉的殿内彻底坠入漆黑。深宫的夜,来得又快又沉。没有灯火照明,没有烛火暖意,整座偏殿浸没在无边黑暗里,寒意顺着脚底青砖层层上窜,浸透四肢百骸,冷得人牙齿发颤。从午后到入夜,无人踏足半步。无人送饭、无人送水、无人传讯、无人审问。没有审讯的苛责,没有刑罚的折磨,可这份死寂的无视,远比酷刑更让人绝望。审问尚且有辩驳之机,定罪尚且有申诉之路,而这般彻底的无视与封禁,是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是无声宣判死刑,静静等待她油尽灯枯、悄无声息地消亡。楚辞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落地,双膝轻轻蜷缩,将单薄的身子抱紧。地面寒意刺骨,透过薄薄的衣料,死死贴着皮肉,冻得她浑身发僵。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跌落的绝境、无尽的寒凉孤寂,层层叠加,几乎压垮她所有的坚韧。

她不曾怕过朝堂凶险,不曾怕过牢狱之灾,不曾怕过权斗厮杀,可此刻身处这座无声的深宫囚笼,被彻底隔绝、彻底孤立,心底还是忍不住涌上无尽的惶恐与无力。她尝试过所有能求援的办法。她抬手,屈指轻叩窗沿内侧木格,三短两长,节奏细碎隐秘。这是她与青杏约定多年的贴身暗号,低调隐蔽、不易察觉,专供深宫遇险、绝境求援之用。无论身处后宫何处,只要青杏尚在宫内,必然能够听见、赶来接应。一下,两下,三下。细碎的叩击声落在死寂夜里,微弱却清晰。她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回应,心底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可良久良久,窗外依旧只有风声穿廊、暗影浮动,无人应答、无人靠近、无半点回音。周遭依旧死寂,侍卫肃立无声,宫道空旷无人。

楚辞心头一点点沉落,最后一丝期许彻底落空。她骤然想起,青杏前日奉命出宫采买物资,尚未回宫。唯一贴身可信、能在深宫之中为她传信、为她接应的人,此刻不在宫内。天要绝她。这一刻,无尽的孤寂彻底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吞没。宫内无援,宫外隔绝,重兵锁死,前路绝路。偌大皇城,万里疆土,她一时间,竟找不到半个可以求助之人。黑暗层层笼罩,寒意愈发凛冽,腹中饥饿干渴阵阵袭来,身体的困顿与心底的绝望交织翻涌,磨蚀着她仅存的气力。她缓缓闭上眼,蜷缩在墙角最幽暗的位置,将脸颊轻轻贴在微凉的膝盖上。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是顾淮。是宫门之外,静静等候她归去的顾淮。

昨夜烛火摇曳,他掌心温热,牢牢扣住她的手,字字笃定,许她并肩风雨、共担祸福。他说过,陪她入宫、陪她查真、陪她对峙权贵,无论前路万丈风波,皆为她兜底。可如今,她身陷深宫囚笼,被重兵围困,被至尊定罪,生死悬于一线,却连半分消息都传不出去。他此刻定然在宫门之外久久等候,从白日到黑夜,迟迟不见她出宫,心中必然焦灼万分、坐立难安。他会不会猜到她身陷险境?会不会猜到她触怒太后、被深宫封禁?会不会不顾一切,闯宫寻她?可宫规森严、懿旨难违,外臣无诏不得入后宫。他素来理智沉稳、恪守规矩,却唯独对她,屡屡破例、屡屡失控、屡屡奋不顾身。

楚辞心底又酸又暖,又慌又痛。她怕自己就此湮灭,埋骨深宫,再也见不到他。怕他苦苦等候,最终只等来她身死的噩耗。怕他为了救她,不顾一切冲撞皇权、对抗太后,最终落得前程尽毁、万劫不复的下场。她不求他冒险闯宫,不求他逆天改命,只求自己能撑下去,撑到天光破晓,撑到风波暂缓,撑到能再见他一面。黑暗漫长,夜色深沉,一更、二更、三更。整座慈宁宫陷入彻底的沉寂,连巡夜宫人的脚步声都渐渐消隐,只剩风声穿檐,呜呜作响,如泣如诉。殿内寒凉入骨,死寂无声,绝望一点点侵蚀心神,消磨着她的意志。

楚辞蜷缩在角落,身心俱疲,意识渐渐恍惚,却不敢彻底昏睡,始终紧绷着心神,警惕着周遭动静。她知道,太后要的是悄无声息的灭口。越是夜深人静,越是无人窥探,杀机便越是临近。或许是一杯毒酒,或许是一条白绫,或许是一场伪造的意外。今夜,无人能护她,无人能救她,她只能独自死撑,独自对抗这深宫无边的黑暗与杀机。就在她心神紧绷、濒临耗尽之际。殿外死寂的长廊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极克制的脚步声。脚步声压得极低,轻得几乎融进风声,避开了侍卫巡守的规整步伐,细碎隐秘,不仔细听闻,根本无法察觉。不是御前侍卫的甲胄铿锵,不是宫人的拖沓碎步,是刻意收敛、刻意隐匿、生怕惊动旁人的脚步。

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座死囚偏殿。楚辞紧绷的神经骤然炸裂,所有的疲惫恍惚尽数褪去,瞬间清醒,眼底掠过极致的警惕。是谁?是太后派来灭口的人?还是深夜暗中前来的援兵?脚步声缓缓停在殿门之外。门外静默数息,随后,一道压得极低、温柔又熟悉的嗓音,穿透厚重木门,轻缓落入殿中,清晰落在她耳畔:“楚辞,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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