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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终于说了实话


圣音落殿,风雨骤催。

“传当年给公主看诊的太医。”

短短一句诏令,没有半分迟疑,彻底打破金殿僵持的对峙僵局。帝王态度已然昭然若揭——不偏信太后说辞,不默认陈年定论,只求当庭求证、勘破虚实,让十五年的深宫旧案,水落石出。

满朝文武心神俱凛,无人敢出声言语。方才楚辞以鬼手之名立证,凭母亲亲笔验尸手记推翻多年传闻,字字有据、逻辑缜密,早已动摇了当年朝堂定案的根基。如今帝王亲传旧人对质,便是要将这桩尘封十五载的冤案,彻底摆上明面,当众拆穿所有谎言与伪装。

一侧伫立的太后,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晃动。

她面上依旧强撑着后宫至尊的雍容威仪,可眼底早已是惊涛骇浪、慌乱翻涌。指尖死死攥紧凤袍衣料,力道极致,将细腻锦缎掐出深深褶皱,连指尖都泛出青白。

她不怕纸上手记,不怕口舌辩驳,唯独怕当年知晓全部真相的故人,重回金殿、当众开口。

因为那是她藏了十五年、骗了朝野十五载、自欺欺人半生的隐秘伤疤。

殿外传旨太监领命疾驰,尖细的嗓音穿透层层宫阙,一路加急传召。彼时晨光已盛,洒满整座皇城,可太和殿内却寒意盘踞、死气沉沉,压抑得人呼吸发紧。

无人知晓等待的片刻光阴究竟多长,只觉每一寸流逝的时光都极致煎熬。对太后而言,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对满朝文武而言,这是颠覆旧局前最后的沉寂;对跪地的楚辞而言,这是洗刷母冤、刺破迷雾最关键的一刻。

顾淮依旧长跪阶下,脊背挺直、神色沉静。他目光淡淡扫过殿外,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笃定。他赌的从不是一时口舌之胜,而是铁证如山、真相不灭,今日旧人归来,便是沉冤昭雪的开端。

不多时,宫道尽头传来一阵仓促踉跄的步履声。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素色布衣的老者,被内侍快步引着,一路疾行而来。老者年迈体弱、步履蹒跚,鬓角银丝凌乱,脸上布满风霜褶皱,明显是久居乡野、早已远离朝堂之人。一路奔波急召,他气息紊乱、身躯微颤,眼底藏着极致的惶恐与不安。

此人正是当年侍奉内廷、数次为端慧公主诊脉看诊的太医院院正,温景然。

十五年前旧案落幕、楚芸娘身死名裂之后,他深知深宫凶险、伴君如伴虎,更手握太后最深的隐秘,日夜惶惶难安,唯恐一朝祸及自身。于是几番上书请辞,以年老体衰、病痛缠身为由,得以告老还乡、归隐山野,远离朝堂纷争,堪堪避过当年那场席卷宫廷的风波清算。

本以为此生再不踏足皇城半步,旧日恩怨、深宫秘辛皆可随岁月尘封、尽数湮灭。却不料十五年后,这桩早已落幕的旧案再度翻涌,一纸急诏千里传召,将他硬生生拽回这吃人般的金殿深宫。

温景然踏入太和殿,目光扫过森严仪仗、满朝朱紫,最终落在御座之上威仪滔天的帝王身上,双腿瞬间发软,不敢有半分迟疑,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老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苍老颤抖的嗓音裹挟着难掩的惊惧,字字不稳。他身躯伏低、脊背紧绷,整个人都处于极致的惶恐紧绷之中,十五年前的深宫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翻涌重来,死死裹挟着他的心神。

时隔十五年,重回金殿,面对的依旧是当年那场无人敢提的惊天旧案。

御座之上,帝王眸光沉沉,居高临下俯瞰阶下老者,声音冷冽威严,不带半分温情,径直开口质问,不给他半分缓冲闪躲的余地:

“温景然。”

“十五年前端慧公主骤然夭折,当年你数次入宫为公主诊脉,全程跟进公主身体状况。”

“朕问你,公主当年,究竟因何而死?”

一句问话,落地千钧,压得满殿死寂。

这是悬了十五年的谜团,是朝野默认的定论,是太后半生悲情的根基,也是楚芸娘满门冤死的根源。今日帝王当庭追问,便是要彻底撕开岁月的伪装,勘破所有虚妄。

温景然伏跪在地,头颅紧紧贴着冰冷金砖,浑身剧烈微颤,苍老的身躯几近蜷缩。额头冷汗层层渗出,顺着褶皱的肌肤缓缓滑落,心底天人交战、惶恐到极致。

他太清楚这道问题的分量。

实话,是逆龙鳞、触怒太后、颠覆旧案的滔天重罪;假话,是欺瞒圣君、蒙蔽朝野、愧对亡魂的终身罪孽。

十五年前,他不敢说真话,眼睁睁看着楚芸娘背负污名、含冤而死,看着真相被彻底掩埋。十五年后,旧事重提、金殿问证,他依旧深陷两难绝境,进退皆是死路。

空气凝滞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跪地老者身上,静待他的答案,静待十五年迷雾被亲手拨开。

温景然僵在原地,久久不敢抬头。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先是极其惶恐、极其隐晦地侧眸,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立着的太后。

只一眼,他便浑身刺骨发寒。

太后此刻正面色阴沉如墨,眼底凝着彻骨寒刃,死死盯着他,目光凌厉狠绝、带着极致的威慑与警告。那眼神裹挟着十五年前的杀伐戾气,似在无声告诫——敢吐一字实情,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当年她能逼死盛名在身的楚芸娘,今日便能轻易碾死告老还乡、无权无势的他。

温景然心头巨震,牙关发紧,身躯颤抖愈发剧烈。

随即,他又艰难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神色铁青、静待真相的帝王,望向阶下身姿笔直、满眼期盼清白的楚辞,望向满朝肃穆沉静、等候真相的文武百官。

一边是执掌后宫、杀伐半生、可随时取他性命的太后强权;一边是圣意昭昭、公道在前、不容欺瞒的帝王朝堂。

两难抉择,压得年迈老者几近崩溃。

沉默在金殿蔓延,每一寸时光都煎熬万分。满殿文武无人催促,却人人心神高悬,知晓这短暂的沉默里,藏着最沉重的取舍、最惨烈的真相。

良久,良久。

温景然沉沉闭上双眼,像是耗尽了毕生残存的勇气,又像是终于挣脱了十五年的枷锁与恐惧。满头银丝在晨光中萧瑟刺眼,苍老的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颤抖,终于冲破桎梏,缓缓响彻死寂金殿:

“回……回陛下。”

“端慧公主……天生心脉不全。”

“这是老臣当年,数次诊脉、反复核查,早早便确诊的旧疾。”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满殿轰然震动,百官神色剧变,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悄然响起,所有人脸上都写满震惊与恍然。

天生心脉不全!

并非后宫争斗、并非妃嫔下毒、并非他人谋害!

公主早夭,从始至终,都是天命所致、先天顽疾!

那太后十五年来日日挂在嘴边、年年悲痛缅怀的幼女被害之痛、深宫争斗之恨,尽数是假!是她自欺欺人的执念,是她蒙蔽朝野的谎言!

御座之上,帝王眼底寒光暴涨,面色愈发铁青沉沉,周身气压低至冰点。他早已心存疑虑,却依旧被这尘封十五年的真相震得心神翻涌。

阶下,楚辞微微闭眸,眼底酸涩翻涌,积压十五年的委屈、悲愤、不甘尽数释然。母亲的清白,终于在今日、在金殿之上,被故人亲口佐证。

顾淮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释然,他赌对了,这桩沉冤,终有昭雪之日。

而一侧的太后,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浑身力气骤然被抽空,脸色刹那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再无半分雍容威仪。

她身躯剧烈一晃,踉跄半步,险些站立不稳,依靠着身旁宫人的搀扶才勉强站稳。素来沉稳冷厉的眼底,瞬间被慌乱、破碎、绝望彻底充斥。

十五年的伪装,十五年的悲情,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深宫筹谋,在这一刻,被区区一句话,彻底击碎、轰然崩塌。

她无法接受,更不愿承认!

太后骤然厉声开口,声音尖利颤抖、失态失控,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威仪,字字凄厉,近乎癫狂:

“你胡说!”

“纯属一派胡言!”

“本宫的女儿,本宫最清楚!她自小康健无恙、活泼安稳,从来没有什么心脉不全的顽疾!你这老匹夫,竟敢当庭妄言、颠倒黑白、污蔑本宫亡女!”

她声色俱厉、气急败坏,强势怒斥、极力否认,妄图以太后至尊的威压,强行压下真相、推翻证词。

可越是失态,便越是心虚。

满朝文武静静看着她狼狈失控的模样,看着她十五年悲情面具彻底碎裂,心中已然尽数通透。

温景然被太后厉声怒斥,身躯颤抖更甚,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心底恐惧席卷全身。可话已出口、真相已白,他再无退路,也再无半分隐瞒的余地。

他伏跪在地,苍老的嗓音带着无尽悲凉、愧疚与惶恐,颤巍巍道出了那桩被掩埋十五年、最刺骨、最残忍的真相,落下本章终局钩子:

“太后娘娘当年……不愿相信。您逼老臣严守秘密,还亲手逼死了查出全部真相、据实上报的楚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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