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致富者和清洁工（3）

次日，孟晓菲睡过了头，九点多才醒。她急急忙忙跑下楼，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一盘饺子，这显然不是她昨晚煮的那盘。她喊了一声张敏之的名子，没回应，他又不见人影。一楼的卧室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的包也不在。这家伙，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孟晓菲十分沮丧的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这人真是岂有此理，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一点礼貌都没有，简直能气死人。

        待她刚干完一盘饺子的时候，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是一个叫张敏之的男人请她去领人。孟晓菲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一声——这男人一定是她的克星，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

        二十分钟后，镇上的派出所里，她看到了张敏之，旁边还站着一位老大爷。孟晓菲问是怎么回事，大爷忙说：“这小伙子不但顺走我的手机，还把我撞倒，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孟晓菲不明所以，忙问道：“手机？什么手机？”

        派出所的民警递过来一部半旧的老年机给她，孟晓菲看了看，这手机的确更像大爷所有。

        孟晓菲挥了挥手机问张敏之道：“在哪儿买的？多少钱？”

        他指了指远处：“前面的店里，两百块钱。”

        孟晓菲气笑了：“那外包装和单据呢？”

        张敏之愣了一下：“扔了。”

        孟晓菲听了直摇头，她看了看这附近不像有监控的样子，若是有，民警早就调出来查过了。又问大爷：“你说这手机是你，可有什么凭证？”

        大爷一听火了：“这我女儿给我买的，要什么凭证？”

        孟晓菲不耐烦道：“外包装盒，保修卡，单据和□□，有吗？既然是你女儿买的，她应该有购买纪录，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大爷摇头道：“电话我不记得了，我女儿在外地出差，今天回不来，我现在浑身疼，你们得把我送到医院检查。”

        孟晓菲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遇上碰瓷的大爷，真的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孟晓菲平复一下心情，问道：“大爷，你今年多大？”

        大爷不知她何意，说道：“七十二”。

        孟晓菲又说道：“那你希望怎么解决？”

        大爷眉毛一扬：“也不说多吧，赔偿我两万块钱。”

        孟晓菲笑了笑：“赔钱可以，只要你写个书面说明，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在哪里顺走你的手机，怎么撞的你，都写清楚，我立刻给你打款。”

        大爷怒目圆睁：“小姑娘你什么意思啦？撞倒我了赔钱天经地义啦，写什么说明啦。”

        孟晓菲冷笑道：“你说他撞倒了你，你有证据吗？有的话拿出来，既然没有，你讲述一下事情经过有什么不可以呢？至于这部手机嘛，我会查清的。”

        大爷顿时气急败坏，开始吼起来了，满口方言骂人，甚至还想动手打她。被一旁的民警拉住，然后大爷就开始哭起来了。

        孟晓菲更头大了，她生平最怕麻烦，却总是遇到麻烦。

        她将办公桌上的纸和笔放到大爷面前，说道：““大爷，你也别哭了，你说我写，然后签个字就可以。写完我们送你去医院检查，你看怎么样？”说着，她拿起纸笔，等着大爷陈述。大爷不理，气得走出了派出所。

        民警长舒一口气，摇头道：“这都第几次了？”

        孟晓菲惊讶道：“这大爷还经常干这事？”

        民警笑道：“可不是嘛，据说之前遇到的都是学生和女孩子，看他年纪大，人家不想惹麻烦，都是赔点钱了事。没想到这次遇到的这位小伙子，既不争辩，也不说话，他大概以为遇到冤大头了，开口就是两万。”民警直摇头叹息，事发路段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老头年纪又大，双方都拿不出有效证据，他们也很头疼。

        孟晓菲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眼光不错，这位公子哥儿的确挺像冤大头的，只是很可惜他没钱，要不然说不定他还真的给了。”她看着一动不动形似木桩的张敏之，问道：“为啥你总遇到这种奇葩的事儿？”张仍旧没说话，看了她一眼，那意思似乎是可以走了吗？两人这才离开派出所。

        孟晓菲看了看手机，问道：“你为什么买个旧手机呢？而且还是个老年机，对老年机这么情有独钟？”

        张敏之回道：“那里只有旧的，能用就行，我只有你一个号。”

        孟晓菲惊讶的看着他：“你就没有别的朋友？”

        对方摇了摇头：“没有。”

        孟晓菲奇怪道：“那你来申城干嘛？”

        张敏之想都没想，说道：“找你”。

        孟晓菲一时语塞，有些受宠若惊，这话若是别人听了去，只怕要误会。

        她想起张敏之用来抵债的折扇，那么一件贵重物品放在自己这里终究不合适。她从柜子里翻了出来，交到他手里：“这个物归原主，我听说这把折扇是名家作品，太贵重了，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张敏之没接扇子，说道：“这把扇子是我小时候别人送给我的，扇面太小不太适合我，送给你了，就当是住宿费。”

        孟晓菲心说道：扇面太小不适合？难不成他以前随身拿着这扇子扇风？这住宿费未免也太贵了些，忙问道：“你还真打算在我这里长住？”她见对方看着她没有否认，本想问他究竟是做什么的，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张敏之见她欲言又止，便跟她谈起自己的私事儿，说他一直住在大山里，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太清楚，来申城是为了体验民间生活；还有，就是替他师父看望一位老朋友。之前的旧手机不能用，为了方便联系孟晓菲，他特意一早出去买手机，没想到一个老头儿突然在他身边摔倒，他伸手去扶了一把，却被对方赖上。他不知所措，被那老头拉进了派出所，他能想到的就是给孟晓菲打个电话。

        午饭后，他空着手出门去，走到门口跟孟晓菲说道：“我要替师父去看望一位老朋友，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孟晓菲叫住他：“你师父让你替他去看朋友，想必是一位很重要的人，你打算就这样空着手去？”

        张敏之回头看着，没说话。

        孟晓菲叹了口气：“算了，我陪你去买点见面礼，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有什么爱好？”

        张敏之想了一下：“是个老大夫，九十多岁，其他的不太清楚。”

        孟晓菲带着张敏之去镇上的商场选了些水果，把他送到车站，看着他上车后才离开。

        当天晚上，张敏之果然没有回来，那位老大夫说什么都要留他在家住一晚，让他讲讲他师父这些年的经历。老大夫说他小时候因为一场大病差点死掉，是张树远医好了他，为此他选择从医治病救人，毕业后曾跟着师父学习了几年，算起来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半师之谊。

        老大夫问道：“我听说师父他老人家曾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叫云山，另一个叫青冥，他们小时候我都见过，唯独没见过你。”

        他说道：“我叫张敏之，十二年前才上山拜师学艺的，您应该没见过。”

        老大夫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这位英俊的年轻人，笑道：“原来是这样，有三十多年没见他老人家了，这辈子恐怕是见不到了。”

        这天晚上，孟晓菲又一次熬夜到十一点多，她看着电脑上开着的几个界面，这个时间还有很多人没有下线。其中的一个社交平台上有一篇关于近期热点新闻的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却都在谈论着一个网站。

        其中有一个叫一阳指的人说：他上个月十四号晚无意中看到的消息，没想到第二天那人真的没有了。

        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下面有几个人回复他：真的吗？真的可以找他们？要多少钱呢？

        有人回复道：没说多少钱，那个求助者是以自己的命作为交换，她自杀前向他们求助，希望他们能替她报仇。那女的非常惨，无钱无势，投告无门，后来又患了重度抑郁，本来就不想活，所以这唯一的心愿只能指望他们了。只是没想到这个组织真的存在，而且说到做到，真的替她解决了。

        孟晓菲越看越不对劲，往下翻了翻，大致看明白了：有一个叫cleaner的网站，据说每个月农历十四会替人完成一起委托，并且于当天晚上十二点公布在网站上。孟晓菲看了想笑，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神奇的网站，就不会有那么多敢作恶、还肆无忌惮的人。她看到下面还真有人贴出了网址，好奇心又上来了，没忍住点了进去，是一个收录刑事案件的普通网站，需要注册会员才能看二级页面的内容。她顿时失去了兴致，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网站收集用户信息的行为甚为恼火。正当她准备关电脑的时候，首页的内容突然变了。

        左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的黑白照片，右边几行字写着：

        沈蓉，2014年12月12日，曾在火车站附近救助过一名摔跤的孕妇吴丽玲，不幸的是孕妇的孩子后来还是没能保住，吴一家人将沈蓉告上法庭，并责令她赔偿十万元。为此，沈蓉身患重病的母亲跳楼自杀，她本人也因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于上个月15号晚开煤气自杀。

        吴丽玲，刘起军，刘国强通过碰瓷讹诈作案十余起，获利百万之多，却一直逍遥法外，今对他们进行清扫，以慰冤魂！

        下面单独一行写着：

        此债已消，请君安息！

        文字的下方，是三个人的照片，一对年轻男女和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

        这老头是？！

        孟晓菲看到这儿，顿时“蹭”的一下站起来，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睡意也消失了。那三张照片中的老头正是他们今天上午在派出所见到的那个碰瓷的老大爷，怎么会这样巧？！

        她本能的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绝不像是恶作剧。她赶紧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让他们看看这个网站的内容，可是她话刚说完，首页的内容就消失了，又换回了一开始的登录页面。她看了下时间，0点3分，看来这个页面只会停留3分钟。她有些沮丧，后悔没早点拍张照。

        第二天下午，孟晓菲从电视里看到一则新闻，说是有一家三口死在家中。民警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门窗紧琐，被害人家里煤气管被人为割断，一对年轻男女穿着家居服倒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还有一位老大爷倒在卧室出来的过道上，三人均没有呼吸。那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前一天见过的那个碰瓷讹钱的老大爷，另外两个是他的女儿和女婿。新闻报道极短，丝毫没有提及她给派出所打的那通电话。

        孟晓菲又打开昨天晚上看到的那篇帖子，翻开评论区，出乎意料的是那些评论都消失不见了，凡是跟那家网站有关的一切都像是被抹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偏差，她又打开那家网站，首页依然是那个登陆页面。

        “你在看什么？”张敏之冷不丁的冒出来，吓了她一跳，她还没适应家里突然多一个人。小白倒是适应得极快，已经粘上他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昨天的那个老头一家子都死了，被谋杀。”说这话时，张敏之正盯着她的电脑屏幕，孟晓菲问道：“你知道这个网站？”

        张敏之摇了摇头：“不知，只是，他死是必然的。”

        孟晓菲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他多行不义必自毙？被人报复？”

        张敏之没作声，径直走到院子里喂猫，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忙活，菜地和花圃的土都被翻过一遍，浇过水，又做了一圈篱笆，他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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