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死生为谁（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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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唐燚离开后，又过了些许日子。对于自己控一事，为了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司徒晚空并未再对他人说起，也只有司徒澜是清楚的。
因此，之后的时间里，司徒晚空因为打伤司徒曦平，又被罚往无涯池面壁思过。
但对于司徒晚空而言，反而认为这样才是更安全的。因为无涯池为防止受罚之人出逃，周围均布满了结界。这样想来，即便到时候自己就算真的受控，也是一时半会走不出去的，那也就短时间造成不了太大的杀伤力吧。
而司徒澜，则从那日知道真像起，更是沉默寡言了，每日都几乎是在藏书阁中渡过。不分昼夜，废寝忘食地寻找着可能为司徒晚空解开血咒破解操控之术的办法。
直到这日，六月初一。
尽管是炎炎夏日之时，但无涯池内还是滴水成冰。正在盘腿打坐静修的司徒晚空，忽然听到临月峰和魔界毗邻之处，那结界破裂的巨大声响。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刀枪锋鸣、厮杀呐喊之声。
经历过十二年前大战的司徒晚空自然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定是魔族又在进犯月芽云间！
一瞬间赶紧跳起来，就想往无崖池外冲去，却被所布结界给挡了回来。也是，心急之下，竟忘记了自己是在受罚被困的状态。
她侧耳细听，但除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却什么也看不见。
司徒晚空又急又气，只能原地打转。听这动静，她可以断定十之是魔族来袭，两方正在对战。但又不知道来犯者何人，有多少兵力，只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打转。
随着远处刀枪剑戟和叫喊声越来越大，她终于按捺不住，运用灵力，强行破开了无崖池的结界冲了出去，往声音传来之处快速赶去。
果然，目之所及的，是魔族与月芽云间两方交战得激烈的场面。看起来是已经打了一会，主修医术的修士们都开始在人群中抢治伤员了。
根本来不及考虑，司徒晚空立即加入了人群中战斗。
尽管混战之中，但她还是不经意间到处张望着，潜意识里寻找着那个将她伤透，却又难以释怀的身影。如果他今天真的在这里，如果今天真的是他引发了这场战争。那么，新仇旧恨，今天就该做个了断……
可是四处张望了一圈，却并未找到那个身影，到是又看到了唐烽——那位魔族的二殿下。
他在指挥且叫嚣着，扬言若是月芽云间不主动交出斩天剑，便将这里夷为平地。看样子，他对月芽云间不知深埋在哪的斩天剑是势在必得了。
司徒晚空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容分说便施展轻功腾空而起，直直朝着唐烽而去。
但就在长生的剑锋离唐烽只有一寸的距离时，他忽然就笑了，笑得那般诡异。
司徒晚空还没有想明白唐烽笑容背后含义，忽然便感觉到四肢一僵，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而后摔在地上。
这种熟悉的感觉令司徒晚空胸腔内骤然紧缩，她很明白，在这个紧要关头，她居然又被血咒之术控制了！
“哈哈哈……我等你许久了，司徒晚空。”唐烽确实与唐燚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在他的脸上，更多了几分阴暗，而不似唐燚的妖媚。
司徒晚空由着自己的身体僵硬地站了起来，却又不由自己动弹。
只能张大眼睛瞥着一侧的唐烽，只听得他在自己耳畔带着邪恶的笑意说道：“早就听闻月芽云间的圣女，乃是人间修真界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啊！也不枉费我那傻弟弟，耗了那么多修为，只为了炼制你的血珠咒。啧啧啧……他原本是喜欢你，才想控制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想和一个人族，还是修士能长长久久。唉！不过，我还得谢谢他啊！美人，你，才是我进攻月芽云间，最好的武器！”
听了唐烽无不狎昵的话，看到他指尖转动的那颗血珠，司徒晚空的血已经冷到冰点。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答案就在眼前。
司徒晚空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机械地走动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挥动着长生，一剑又一剑，刺穿了月芽云间一个又一个修士的胸膛、颈脖。
一开始，根本没有修士会对自己的圣女提防，多少人直到死的时候才睁大了眼睛。无辜、震惊、怨恨、恐惧的眼神，和着他们喷洒出来的热血，将司徒晚空淋得刺骨。
她无法停止下来，心中却已经哭至沙哑和绝望！阿澜！你在哪？快来，杀了我吧！
已经分不清楚是自己的泪，还是别人的血，司徒晚空的双眼已经全部通红，流淌的血水顺势一滴一滴落下来。
耳畔都是月芽云间修士的惨叫声，还有魔族唐烽狂妄又尖锐的笑声。她看得见，听得到，却阻止不了这一切……
“晚空！”
“晚空，你到底怎么了？！”
“晚空，为什么要这样？”
“圣女！不要杀我！”
“求求你，不要杀我！”
“圣女！饶了我吧！”
……
她听到了司徒曦平、司徒见宏、司徒函在烽火中怒吼嘶哑的声音，也看到了一个个死在自己剑下弟子哭泣求饶的样子，还有许多弟子，她是认识的，甚至是有为其授业解惑过的。他们都曾把自己当做恩师！
已经不知道究竟杀了多少人，手起剑落，干脆、不留任何感情。
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恨过自己的修为如此卓绝！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也就没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到处都是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哀鸿遍野，到处都是血流成河……
司徒晚空觉得自己的心都裂开来了。眼泪和血水已经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只想杀了自己！
忽然，她又听见了剑身刺入肉里的声音，但这次，被刺穿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对方，是司徒澜！
司徒晚空笑了，尽管脸上没办法有任何表情，但是在她的内心里，却是笑了。笑得苍凉、笑得锥心刺骨。
没错！就是这样！杀了我吧！
一颗木然的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若不是留着一具身体还有点用，可以为月芽云间做一份守护，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如今，连这具身体，都没有任何价值了，反而成了一把刀，一把反手刺向月芽云间的凶器，那还不如早点毁掉！
看到司徒澜出手，其他被攻击的修士也纷纷不再只是逃跑，也跟着主动出手了。
一刹那间，司徒晚空便身中数剑，皮肉、肉脏被划开、刺破的声音不绝于耳。
司徒澜也没有想到自己刺了司徒晚空一剑后，其他人会这样效仿，看到司徒晚空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他几乎要疯了。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狰狞了！
“你们做什么？”司徒澜一挥袖，放出的灵力流将一众修士打翻在地。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司徒晚空恍惚间居然又听见了唐燚的声音，再跟着下一瞬间，就跪倒在地。
身体居然能动了？！
本能地强撑起来回眸望去。果然，那个红衣翻飞的男人就在那里，但不知为何，他似乎正和唐烽交手之中。
呵呵，他果然还是来了，他怎么能放过月芽云间下面的那把斩天剑呢？
望着还在不断厮杀的人群，火光冲天的战场，灵力流和剑气到处飞窜的争斗，司徒晚空居然嫣然一笑，泪水、血水，混合着她凄凉绝美的笑容，看得人都忘记了呼吸。
忽然间站了起来，紧紧握住幻化为长安的玉笛，足尖一点，飞跃上了旁边还未全部损毁的庙檐之上。
随后，一曲众人从未听过的《破魔》伴着火星与长风而起……
已是身受重伤，如强弩之末的女人，一边鲜血直流，顺着屋顶的瓦烁，滴入土里。而后，她整个人在夜风里都闪亮了起来，她那惊人的修为在这一刻与长安奏出的《破魔》融为一体。
强大的灵力在这一刻完全都被释放出来，衬托得司徒晚空更加荧荧如梦。
所有人不自觉间全部都停了下来，抬头望着空中闪耀的女人，似乎一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不要！！！”直到司徒澜一声惊天动地的撕喊，众人才回过神来。
司徒晚空……她除了释放出自己的全部灵力，还在——燃烧她的魂魄！！
她居然以自己的生魂为祭，献给了天地，催动了长安这柄神兵，引发了最大的灵力流。
唐燚与司徒澜同时一跃而起，冲向了那庙殿屋顶，都伸出了手，想要去阻止那个已经将自己变得快要变得透明的女人。
终于，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响，以司徒晚空为中心点发散开来的灵力流形成了一个圆圈，强烈地向周围冲激开来。
唐燚和司徒澜同时被这灵力流震得双双摔下，根本未触及到那个女人分毫。
凡是灵力流冲散过的地方，无论多么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是被恐惧和支配着在厮杀的人群，纷纷如同被净化了一般，全部熄灭、停了下来。只有点点荧光随风而散……
在人群里各种惊叹声，和唐燚撕心裂肺哭得如同一个孩子般手足无措中，司徒晚空滑落了最后一滴泪，阖上了眼。
如一片秋天枯败的落叶，坠了下来。
坠入了她为自己设下的万丈深渊，永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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