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夫子教我

“事有小成大成，道有小道大道，大道虽艰，却始于足下。”
执伞男子缓缓而语，身后是脚印踩出的一连串泥泞。
秦玄低头，陷入沉思之中。
他望着自己的脚尖，视线有些涣散。
“但倘若一条道已然没有人愿意同行，这有能否称之为大道。”
良久后，秦玄抬起头来，面庞已经是湿漉漉的模样，不知是被雨打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倘若以走的人多少而论，那道便不是道了。”
执伞之人又说道。
“世人总喜欢走一些捷径，但同样的，会有些人脚踏实地的走着满是泥泞的道，譬如你，譬如我。”
执伞之人手往下指，指向自己沾满泥泞的鞋，又指向秦玄。
秦玄怔在原地，望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鞋子久久不能出神。
“或许这种人不多，或许这条路不好走，但只要迈开步了，总会有所长进的，不是吗？”
执伞之人又轻笑着问道。
秦玄恍然大悟，猛的抬头，向这位执伞之人深深行礼。
“先生微言大义，晚辈受教了。”
他诚挚而语，并非违心之说。
秦玄向来没有禁区之人那般傲气，并不像其余禁区之人一般，总自称是上界神族后裔，蔑视五域四海之人。
他只觉得自己生在五域四海，理应就的五域四海之人才对。
故而秦玄很早就自禁区而出，游历天下，体悟世间万法。
曾有一段时间他极为迷茫，不知晓自己来处，不知晓自己去向，如游魂野鬼一般毫无目的的随处闲逛。
直至到了北域极北之地的天渊，秦玄得见陆尘讲学授课，方才又找寻到了所谓生的意义。
自此，为仙不乱凡这一愿景，秦玄四处讲学传道，孜孜不倦，只是收效甚微，并未起到多大作用，等到了他在这场辩论中落败，更是直接道心动摇，险些破碎。
若非有眼前人指点，恐怕要就此一蹶不振了。
“无妨，不过是些浅显道理罢了，哪来的什么微言大义。”
执伞之人微微一笑又道。
“不知为何，先生总给我一股熟悉之感……”
秦玄犹豫再三，还是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
他总觉得眼前的男子极为熟悉，但仔细想来，自己的的确确又没有见过此人。
之所以觉得他极为熟悉，也是因为秦玄总觉得他与陆夫子的气质极为相似，都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甚至于秦玄有种错觉，眼前这位先生，不会就是陆夫子吧。
就在其思索之际，眼前这位执伞之人的面容竟真是一变，而后嘴角勾起轻笑道：“秦玄，好久不见。”
“夫子！”
秦玄呆愣在原地，委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之人竟然真是夫子。
自永夜长城一别后，秦玄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陆尘了，虽说先前陆尘曾在帝葬星与禁区之主大战一场，但当时秦玄却并不在现场，后听闻此战消息时方才赶往过去，却只见着了大战留下的废墟遗迹。
当时不少人都说陆尘在此战之中身陨，但秦玄却觉得夫子定然是不会死的。
那可是夫子啊，注定要传道万载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轻易陨落。
而今一见，久别重逢的激动喜悦以及先前落败的茫然悲怆一并而发，悲喜交加间，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随我走走。”
陆尘拍了拍秦玄肩头道。
秦玄点头，小步跟在陆尘身旁。
“高悬明典之论，你怎么看。”
陆尘侧目问道。
他走的步子并不快，却也不慢，不急不缓的，好似在踏青一般。
“学生以为不可。”
秦玄略微思索片刻后答道。
“为何不可。”
陆尘停下步子，扭头看向秦玄。
他的眸子澄澈至极，好似一潭清水一般，清澈的可以见到潭中小石。
“高悬明典之论欲以暴制暴，且不说世间当真能否有一群人或一个人凌驾于世间修士之上，执掌刑罚，哪怕有，也很难保证这般至高无上的权能不会被乱用。”
秦玄听着陆尘的发问并未愣神，而是很快的这般答道。
他自始至终都这般认为，故而并不相信所谓执剑论当真能行。
“没错，你看的很清楚，高悬明典所言执剑，的的确确有这些问题，且问题不小。”
陆尘点了点头说道。
听到陆尘的肯定答复，秦玄当即心中一松，好似有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般。
既然连夫子都认可自己所言，那自己又为何要自我怀疑呢？
秦玄扪心自问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看的出，高悬明典他们会看不出吗？以及与他们一同的那些天骄们，他们会看不出吗？”
就在秦玄放松下来之时，陆尘的一句话却又令其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低下头去，沉思起来。
的确，每个在夫子底下求学之人都不是什么蠢人，自己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们自然也能看出来，可为何他们却那么坚定的站在执剑派呢？
秦玄沉思起来，可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答案，就如同他看着水中倒影之时，模糊不清。
良久后，他抬起头来，深深向陆尘行礼。
“还望夫子教我。”
秦玄郑重而语。
陆尘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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