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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偶遇野猪


他到家屁股还没坐热乎,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陈牛富带着陈羊多第一个杀到,后头呼啦啦跟着陈牛壮、陈牛旺、陈羊生、陈羊栓、陈羊蛋——大大小小七条汉子(准确说是六个半,陈羊蛋算半个),排成一溜往院子里挤,跟赶集似的。

陈羊多兜里鼓鼓囊囊,一摸,掏出来一把花生壳。没错,就是花生壳。花生米要留种,舍不得吃,就只能揣着壳闻味儿过干瘾。

“有福爷爷!收音机呢?”陈羊多进门就喊,嗓子亮得能把房顶掀了。

“有福叔。”

“有福爷爷。”

陈有福掏出烟给众人散了一圈,顺手把收音机拧开,往八仙桌上一搁。

哐——

一群人跟见了肉的狼似的,呼啦围上去,脑袋挤脑袋,八仙桌差点没被压翻。陈羊蛋年纪最小,八岁,个头刚比桌沿高一点,扒着桌边踮脚尖,够不着,急得原地蹦跆,跟踩了弹簧似的。

陈有福看得好笑,伸手一把将他捞起来放在自己凳子上,又从挎包里摸了几颗奶糖塞他手里。小家伙攥得紧紧的,眼睛亮晶晶:“谢谢有福爷爷!”

收音机里正放样板戏,陈牛壮听得入迷,嘴巴一张跟着哼了两句。那调子跑得——怎么说呢,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都不带拐弯的。

陈羊生当场笑喷:“牛壮叔,你唱得比杀猪还难听!”

陈牛壮一脚踢过去,没踢着:“臭小子,你就这么取笑你叔啊?看我等会儿怎么跟你爹告状!”

陈羊生笑嘻嘻往旁边一闪:“我是你侄子,你还好意思告家长?”

陈牛壮眼珠子一转,看向陈有福,嘴一咧:“我跟有福叔学的——他小时候可爱告状了,我被俺爹揍了好几回,全是他递的话!”

陈有福脸一黑,正要翻旧账,忽然一拍桌子:“光听这破玩意儿有啥意思?走!上山,后河砸冰抓鱼去!”

陈羊多眼睛差点瞪出来:“这个天能抓到鱼?”

“砸开冰就有。底下鱼憋了一冬天,正缺口气呢,你砸个窟窿它们自己往外蹦。”陈有福起身回屋,从柜子顶上把大八粒摘下来,往肩上一扛。

陈牛富看见枪,眼皮一跳:“叔,你带这玩意儿干啥?”

“进深山,万一碰上带牙的呢。”陈有福把枪托拍了拍,“走不走?不走的留家听收音机。”

那还能有谁不走?收音机以后还能听,抓鱼这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事。连陈羊蛋都一把抓住陈有福的衣角:“有福爷爷,我也想去!”

陈有福低头看了看这小不点,又扫了一圈——大人多,带个孩子也出不了大事:“想去也行。等会儿别瞎跑,到了冰面上离远点,听见没?”

“嗯嗯嗯!”小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牛富、羊多,你俩跑队部借镐子去,砸冰要用。再拿俩竹筐。”

“好嘞叔!”

准备好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山开拔。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咯吱咯吱响成一片。陈羊蛋摔了两跤,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走,一声没哭,倒是把他哥陈羊栓吓出一身冷汗。

陈有福扛着枪走在最前头,后头七个人跟成一串,像雪地里的一条长龙。

走到半山腰那片松树林子边上,陈有福忽然停住了,右手猛地往后一摆——

后头七个人齐刷刷蹲下,动作比过年排练秧歌还整齐。

“咋了咋了?”陈牛富蹲在一棵松树后头,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

陈有福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林子东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头黑乎乎的东西正低着头拱树根,屁股撅得老高,尾巴一甩一甩的,嘴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

陈羊多趴在雪地里,脸都快埋进雪里了,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有福爷爷……那、那是野猪吗?”

“是野猪。”陈有福把枪从肩上拿下来,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别出声。”

那头野猪不小,目测二百斤往上,身上一层黑褐色的鬃毛,脊背上的毛竖起来老高,跟背了把刷子似的。两颗獠牙露在外头,白森森的,往土里一拱就是一个坑,呼哧呼哧喷出来的白气在雪地里跟小烟囱一样。

陈羊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有福爷爷,要不咱绕道走吧?我有点怕……这玩意儿惹急了能顶死人。”

“绕啥绕?碰上就是缘分。”陈有福蹲下来检查枪膛,大八粒里压着五发子弹,弹夹卡得死死的。他推了一发上膛——“咔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树林子里格外清晰。

陈羊蛋趴在他二哥陈羊栓背上,小声嘀咕:“哥……我也怕,我想回家。”

“闭嘴!还想不想吃肉了?”陈羊栓一把捂住他的嘴。

陈有福往前挪了两步,靠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后头,枪托顶在肩膀上,枪管从树干旁边伸出去。他眯着一只眼瞄了瞄——野猪这会儿侧对着他,大脑袋埋在土里拱东西,脖子侧面完全暴露,正是好角度。

“有福叔……你能打准不?”陈牛旺趴在后头,声音小得跟蚊子放屁似的。

陈有福眼皮都没抬:“你把嘴闭上,就能打准。”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扣下去——

砰!

枪声在树林子里炸开,震得松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砸了陈羊多一脑袋,他缩了缩脖子,愣是没敢吭声。

那头野猪中枪的位置在脑袋旁边,身子猛地一歪,四条腿在雪地里打滑,蹬了好几下,发出一声又尖又闷的嚎叫——像杀猪,不对,它就是猪。那嚎叫声把松树林子里的鸟全惊飞了,扑棱棱一大片,跟下雪似的。

“打中了打中了!”陈牛壮噌地跳起来,被陈有福一脚踹在小腿上,“哎呦”一声又趴回去了。

“趴下!还没死透!”陈有福骂了一句,端着枪死死盯着那头野猪。

野猪在地上滚了两圈,四条腿乱蹬,挣扎着想站起来。前腿撑了一下又趴下去了,嘴里往外咕嘟咕嘟冒血沫子,呼哧呼哧喘得跟风箱似的,眼睛还瞪得溜圆,两颗獠牙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沟。

陈有福没犹豫,枪口下压,对着脖子后面又来了一枪。

砰!

这一枪下去,野猪彻底不动了。四条腿朝天蹬了两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塌塌瘫在雪地里。血从脑袋旁边流出来,把一大片雪地染成了暗红色,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等了半分钟,陈有福才站起来,枪口还对着野猪,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跟前踢了踢猪肚子——肉乎乎的,纹丝不动。

“行了,死透了。”陈有福把枪往肩上一扛,冲后头招了招手,跟招呼小鸡仔似的。

七个人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跟饿了八天的狼见了肉似的。

陈牛壮第一个冲上去,蹲下来摸了摸野猪的獠牙,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了:“乖乖——这獠牙比我家镰刀还长!”

陈羊生提了提猪肚子,脸憋得通红:“这猪可真大……得有二百斤吧?”

“你说的不废话吗?”陈牛富一把推开他,两只手抓住野猪的前腿,使劲往上抬了抬——脸憋得跟猪肝似的,野猪纹丝不动。他喘了口粗气,转头冲后面喊,“哎呦我去!这猪少说二百斤!来来来,搭把手,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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