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年初一闹剧（一）

中院杨建国租的那间房子里，陈爸蹲在地上，正跟一条歪了腿的板凳较劲。

杨建国站在窗根底下扫墙角的灰。一边扫一边说：“爸，这房子不赖，朝南，冬天能照进小半个屋子的太阳。”

陈爸头都没抬：“是挺好的，不过还是你妈说得对，住得近就都在后院吃饭，你们小两口在单独生火也不方便，要有事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杨建国笑了：“妈说得对，那以后我俩就不开火了。”

陈爸也笑了：“你倒是实在。”

“跟您我还客气个啥。”杨建国把扫帚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掏出烟递过去，“有福现在出息了，我跑了几次没谈下来，他出个面就搞定了。”

“嗯。”陈爸点了点头，接过烟，“有福最近是变了个人似的。”

窗外，前院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夹杂着小孩的笑声。陈爸往窗外瞥了一眼：“三大爷家那闺女胆子不小，跟着男孩在那放炮。”

杨建国说：“小孩儿嘛，过年就图个祥。”

话音还没落，前院的动静就变了味儿。

“要死了你！往人身上放炮！”贾张氏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前院里，阎解娣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点着的炮仗，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阎解娣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贾大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贾张氏双手叉腰，往前逼了一步，“不是故意的你往我身上崩？你要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要炸死我？”

她棉裤脚上秃噜了一块黑印子，那是炮仗崩的。其实也就是一层灰，拍两下就掉了，但搁在贾张氏身上，这事儿就不能小。

“我看看我看看——”三大爷阎埠贵从屋里跑出来，一只脚穿着棉鞋，另一只脚趿拉着拖鞋，裤腿一高一低，脸上堆着笑，“贾大妈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我回头拾掇她……”

“你拾掇她？”贾张氏的嗓门又高了三度，“你阎抠门连根冰棍都舍不得给孩子买，你会拾掇谁？赔钱！棉裤给我赔！”

阎埠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弯腰看了看那条棉裤脚，赔着小心说：“贾大妈，这不就是个灰印子嘛，回去洗洗就掉了……”

“洗洗就掉了？”贾张氏一把揪起棉裤脚，“你说的轻巧！你洗！你给我洗出来！”

前院的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看。一看是贾张氏，没人敢上前劝架。

阎解娣站在那里，她今年十岁，当着全院的面被贾张氏这么指着鼻子骂，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红了，嗓子眼发紧，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中院这边，刘婶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就往外跑。她跑到一大爷家门口，刚要拍门，门自己开了。

易中海从屋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听见了前院的吵闹，打算出去看看。

刘婶一见他出来，赶紧说：“一大爷，前院贾大妈又闹上了，您快去看看吧。”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说话，迈步往前院走。

何雨柱站在中院自家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一大爷出来：“一大爷过年好。”

“哎，柱子过年好。前院吵起来了咋不过去劝个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秀兰拉了一下袖子：“一大爷，柱子哥年轻劝不住人，还是要您出马。”

易中海笑了笑，不再接茬，大步往前院走去。

前院的骂声又高了一截，这回连词儿都能听清了——贾张氏已经从“放炮不长眼”扯到了“外来的租户不知道好歹”，再扯到“你们阎家没一个好东西”。

易中海穿过月亮门，进了前院。

贾张氏看见一大爷来了，嗓门不但没降，反而又往上蹿了半截：“一大爷！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这阎家的小兔崽子放炮崩了我的桶，还崩了我的棉裤！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桶——桶底崩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坑，没漏——又看了看贾张氏的裤脚，最后把目光投向阎解娣。

三大爷阎埠贵赶紧凑过来，搓着手：“老易，你看这事儿……就是孩子放炮没看准方向，崩了一下，也没伤着人，就是个灰印子……”

“灰印子？”贾张氏立马炸了，“你管这叫灰印子？你眼瞎了？桶都崩坏了！”

易中海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贾张氏的话头竟然真就顿了一下。

“贾家嫂子，”易中海开口劝道，“你先别着急。大年初一，有话好好说。”

贾张氏嘴一撇：“一大爷，我可没着急，我就是让他们给个说法——”

“行，说法肯定要给。”易中海不紧不慢地说，然后转向阎埠贵，“老阎，孩子放炮伤了人家的东西，这事儿是你家理亏，没跑儿。大过年的，该赔礼赔礼，该赔偿赔偿。”

阎埠贵连连点头：“是是是，老易你说的是……”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刚要开口再说几句，易中海又转向了她。

“但是贾家嫂子，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大年初一，孩子们都在院里，你这么大嗓门一闹，全院都跟着不安生。”易中海看着她，“桶坏了可以赔，棉裤脏了可以洗。你把这事儿闹得满院风雨，以后见面不尴尬？”

贾张氏的嘴张了张，想顶回去，但对上一大爷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接着说：“依我看，这事儿不大。老阎家赔你一个桶，棉裤回去洗洗就完了。大过年的，各退一步。你说呢？”

阎埠贵第一个点头：“老易说得对，我赔，我赔。”

贾张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看了看一大爷，又看了看阎埠贵。

事情说到这儿，按理就该散了。但贾张氏站在那儿，总觉得不够解气——一大爷虽然让阎家赔了桶，可也当众驳了她的面子。她这人，无理还要狡三分。

“一大爷，”贾张氏又开了口，“您这话我都听，让阎埠贵该赔赔，该洗洗，我认了。但是——”她顿了顿，把目光投向阎解旷，“这孩子以后放炮可得给我离远点。再有下回，我可就不光是找您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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