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吃肉留汤

林建军大步走了进来，先是拽过陈有福上下打量着，又往他后背、胳膊上摸了两把，确定没有受伤，那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长长吐了口气，抬起脚踢了陈有福屁股一下，力道明显比原来大了些：“臭小子，平时胡闹也就算了，为什么开枪？怎么不按计划来？”

陈有福自知理亏，讪讪地挠了挠头，嘴上却还想挣扎两句：“所长，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你不知道当时情况多么紧急，我……”越说越小声，眼睛偷偷瞄了瞄林建军的脸色。一看所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分明就是“你小子继续编”的意思，陈有福只好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交代：“好吧好吧，那个人手欠，把车子给熄火了。没办法，我只能动手了，要不一会儿他们把粮食卸完了，一样得穿帮。

这时候，薛峰也从院子里走了进来，他左右看了看墙角堆着的麻袋，又听到陈有福最后一句话，不解地问：“车子熄火了就熄火了呗，有啥关系？”

陈有福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无可奈何地说：“薛叔，我不会启动那车子啊。”

薛峰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点了点陈有福：“你啊，你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接着转头对林建军说：“老林，算了，也没发生什么事，咱们还是看看收获吧。”

陈有福趁着林建军转头去看墙角堆着的那些麻袋，赶紧冲薛峰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算是谢过解围之恩。然后他一溜烟跑到大米麻袋前面，高兴地招呼道：“所长，你快来看看，这几十个麻袋里面装的都是大米！”

“我瞧瞧。”林建军一听，连忙走上前，伸手拉开一只麻袋的口子，往里面一探，又抓出一把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嚯，好家伙。还真是大米，还是今年的新米。”

陈有福压低声音，凑近了说：“所长，咱们把这么多大米都给截留下来吧，还有边上那些油。剩下的再上交市局，您看行不行？”

“嗯。”林建军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目光在麻袋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又回过头来，“差点被你小子蒙混过去。我跟你说，回所里老老实实写一封检讨书给我，别想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啊——”陈有福顿时苦下脸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忽然间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所长，我好像发现大鱼了。”

“说说，什么情况？”林建军说着，伸手就去摸口袋里的烟。

陈有福眼疾手快，赶忙从自己兜里掏出烟，还贴心地拿出打火机给点上，殷勤地递过去：“所长，我发现那个收购站的老头不简单，应该是个黑市的头目。刚刚接头的时候，全程都是他一个人在指挥，别人连话都不敢接，全看他眼色行事。”

林建军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开。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干脆利落地说：“抓，抓完不用审。”

“啊？”陈有福愣了愣，“所长，为啥啊？”

薛峰走过来，抬手敲了敲陈有福的脑袋，笑骂道：“傻小子，你肉都吃了，不得给市局留点汤啊？这都不懂？”

“嘿嘿，知道了薛叔，我这就去。”陈有福恍然大悟，嘿嘿一笑，扭头就准备往外走。

“等会儿。”

陈有福回过头：“所长，还有事？”

“嗯，外面几个先审，我看看这鱼有多大，再决定吃多少肉。”

“知道了，所长。”

陈有福出了院子，走到矮个汉子面前，用脚踢了踢他的身子：“醒醒，别装了。看你懂事，给你个减轻罪行的机会。”

躺在地上的矮个汉子一听这话，连忙爬了起来，也不顾衣服上沾的灰土，满脸堆笑：“哎，公安同志，您说，我肯定好好配合。”

陈有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那老头是你们的头不？”

矮个汉子眼珠骨碌转了两下，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番，这才低声开口：“公安同志，我交代清楚了，能把我放了吗？”

“我要是说答应，你信吗？”

“不信。”

陈有福翻了个白眼：“那你废什么话。我只能在卷宗上给你写上‘积极配合公安办案’，至于怎么判、判多久，那要看你犯了什么事，我说了也不算。不过，如果你能提供一些重大的线索，我可以算你立功表现，对你减刑有帮助。”

矮个汉子咬咬牙，这才开口说道：“明面上东直门黑市是老五主事，可暗地里老五还是要听老头的指挥。而且——”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而且他还不止管理东直门这一个黑市。”

陈有福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条鱼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给矮个汉子也丢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然后蹲下身来，吐了口烟雾，语气不紧不慢却很认真：“接着说，他手上具体管着哪几个点儿？”

矮个汉子接过烟，手还在微微发抖，深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这才压低声音道：“具体几个我真说不全，但我知道南城那边有一个，西郊货运站那边也有一个。我就是西郊货运站那个点儿的。今儿这趟货，本来不该我来的——”

“那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南城那个小子，可昨天突然不见了，老五临时抓了我的差。”矮个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琢磨着……那小子怕是出事了。”

陈有福心里一动，正想继续追问，林建军突然从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一沉，示意他别再往下问。陈有福不解地看向林建军。

林建军抽了口烟，低声说道：“能管着几个黑市，看来老头背后还有人啊。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不是咱们区区派出所顶得住的。咱们吃到肉就行了，硬骨头还是交给市局去啃吧。”——他心里清楚，再往下挖，恐怕会牵出更大的网，到时候派出所不仅吃不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陈有福点了点头：“知道了，所长。那我带大二、二牛哥把人带回来，路上我啥也不问？”

林建军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上一抬：“你小子，一点就通。去吧，手脚利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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