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调查陷入死局

下午一点半，王老太太被钱大宝和铁锤带进了派出所。

老太太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上顶着一块蓝布头巾，一进门就四下里张望，嘴里念叨着：“你们带我来这儿干啥？桂兰到底出啥事了？”

陈有福迎上去，扶着老太太坐下，倒了碗热水递过去：“王婶，您别急，叫您来是想让您认个人。”

“认人？认谁？”王老太太端着碗，手有点抖。

陈有福朝钱大宝使了个眼色。钱大宝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把马胜利从留置室带了进来。马胜利还是一身深蓝短褂，弓着腰，低着头，被带到值班室中间站着。

“王婶，您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去过李桂兰家的那个男的？”陈有福站在旁边，声音放得很平。

王老太太放下碗，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马胜利好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像。那个人比他壮实点，个子好像也比他高一点。再说了，那个人虽然也弓腰，但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这个人……我没见他走路，说不好。”

陈有福心里一沉，看了钱大宝一眼。钱大宝皱了皱眉，从桌上拿起一条围巾。他走到马胜利跟前，把围巾往他脸上一围，只露出两只眼睛。

“王婶，您再瞅瞅。”钱大宝说。

王老太太又看了半天，身子往前探了探，犹豫着说：“那个人每次来也都是遮着脸的，就露俩眼睛。你这么一遮，光看眼睛以上的部分，轮廓倒是有点像。可这身形……”

“声音呢？”陈有福忽然开口。他转向马胜利，“你，说几句话。就说‘厂里要跑一趟外地’、‘采购的活不好干’。”

马胜利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帮人要干什么，但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河北口音：“厂里要跑一趟外地，采购的活不好干。”

王老太太一听，连连摆手：“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声。那个人说话不是这个味儿，比这低沉，说话也慢，一句是一句的，不像这么急。”

马胜利闭上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陈有福。

陈有福叹了口气，让钱大宝把马胜利带回去。王老太太站起来，还在嘀咕：“那个人到底咋了？跟桂兰的事有关系？”

“没事了王婶，回头再跟您说。”陈有福让铁锤把老太太送回去，自己坐到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叔和张大爷回来了。李叔把棉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撂，先灌了口水。

“马胜利住的那地方问了几个邻居，都说没注意他哪天出去、哪天回来。那一片住的大多是临时户，谁也不管谁。服务员倒是说了，马胜利每天早出晚归，但具体去哪儿，不知道。”

张大爷补充道：“我把他那间房又翻了翻，除了换洗衣服和那沓粮票，啥也没有。没找到跟李桂兰有关的任何东西。”

陈有福点了点头，没吭声。

又过了半个多钟头，大牛和二牛也回来了。大牛一进门就摇头。

“那个女工看了马胜利的照片，说不像。她说接李桂兰那个男的虽然没看清脸，但额头看上去比马胜利的宽，还说那人穿的衣服是深灰的。”

二牛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又问了车间里别的女工，有一个说好像听李桂兰提过一句，说那人姓什么来着……姓程？还是姓陈？她也记不清了，就恍惚听过一次。”

屋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回来了，没有一个好消息。王老太太说身形不像，声音更不像。邻居没提供任何线索。女工说照片不是那个人。

钱大宝蹲在墙角，把烟头摁灭在地上：“那现在怎么办？马胜利不是去李桂兰家的那个人，灰棉袄又找不到。两个弓腰的，一个在咱们手里，另一个连影都没有。”

薛峰把烟掐了，站起来走了两步，停在窗户跟前：“两个弓腰的人，一个蓝衣服，一个灰衣服。蓝衣服的马胜利不认识李桂兰，灰衣服的才是跟李桂兰有来往的人。灰衣服的人把马胜利从外地叫来，让他在石桥出现，自己却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建军坐在办公桌后头，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看屋里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也就是说，查了整整一天，所有的线索全断了。”

没人接话。

林建军把搪瓷缸子里的凉水倒了，重新倒上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地说：“行了，今儿个大家都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咱们明天从头来。李桂兰的社会关系，从她上班的工厂开始，一个一个地问。另外，马胜利那边再审一遍，把灰衣人的细节再往下挖——他既然见过灰衣人，就不可能只记住‘弓腰’一个特征。眼眉、耳朵、手指头，什么都行，挤也要挤出来。”

林建军话音刚落，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每个人都耷拉着脑袋，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暖气片吱吱响着，外头北风打着旋儿从门缝里钻进来。

钱大宝还蹲在墙角，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忽然站起来：“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

没人吭声，他自顾自地开了口：“说有一个小偷，偷东西被人抓住了，人家问他‘你为什么偷’，小偷说‘我穷啊’。人家又问‘穷就可以偷吗？’小偷说‘那你们公安抓人，抓了能给我安排工作吗？’人家说‘不能’。小偷说‘那你们抓我干嘛？’——笑话讲完了。”

屋里鸦雀无声。铁锤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大牛挠了挠头，二牛压根没反应过来。

陈有福靠在门框上，悠悠地来了一句：“大宝哥，你这笑话跟你蹲墙角那个姿势似的——半天起不来。”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出一阵哄笑。铁锤笑得直拍大腿，大牛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连薛峰都摇了摇头，嘴角压不住。钱大宝哭笑不得，伸手点了一下陈有福：“你小子，嘴比我还损。”

林建军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难得露出点笑模样：“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大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家回家。大宝，明儿你还蹲墙角不？”

陈有福又补了一句：“那得看所长明儿罚不罚他站墙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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