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解约

“李哥，公司培养了五年，我很感激，但我确实不想续了。我是真的想回去上学。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哥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就调整过来。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用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上学不是问题。”他放下茶杯，笑着说，“之前你不也是一边上训练课一边上学吗？咱们可以协调，把训练量降一降，给你腾出学习时间。”

“不一样的。”这次开口的是周静安。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坚定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哥，小瑜这几年在公司的训练强度，你们比我们更清楚。他每周在学校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天，作业都在训练间隙趴在地板上写。这五年，他把自己最好的时间都给了公司。现在他想回去安安心心读两年书，把底子打好。我作为母亲，支持他。”

李哥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周静安平时看起来温和好说话，但一旦涉及儿子的事，她从来不是好打发的角色。

王律师扶了扶眼镜，换了个角度切入。

“沈先生，周女士，小瑜的想法我们当然尊重。但咱们也得从现实角度考虑一下合约的问题。”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某一页，清了清嗓子，“小瑜目前的练习生合约到这个月底到期。不续约，是你们的权利，公司无权阻拦。但是”

他顿了顿，将文件转向沈阔和周静安，食指点了点其中一段文字。

“根据合约第十七条和补充协议第三款，公司在培养期间为小瑜投入的各项资源，训练课程、师资、妆造、宣发、媒体资源，这些是有价值核算的。如果他在合约期满后不与公司续约，且在一年内签约其他同行业公司，公司有权追索相应的培养成本及违约金。”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个数字，不算小。”

沈阔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他没有去翻，只是扫了一眼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条款。

然后把目光抬起来，直视着王律师。

“王律师，这个条款我熟。”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措辞变得精准起来，“我们当初签约的时候，这条我专门找律师看过。它的核心意思是，如果沈瑜解约后一年内签约同行业其他公司，才触发追索条款。也就是说，如果他是正常回去上学，不签约任何同行业公司，这条就不适用。对吧？”

王律师镜片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家长是有备而来的。

“……原则上，是这样。”他说，措辞谨慎了许多，“但同行业的界定标准，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不用分析。”沈阔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我儿子接下来就是回去上学。不签公司，不进娱乐圈，不接商演，不参加任何选秀和综艺，就安安分分当个学生。如果将来他要回来走这条路，合同的事另谈。但那是以后的事，不是现在。”

李哥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哥，嫂子，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压迫感，“小瑜这张脸，这个底子，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这种饭，凉得快。娱乐圈更新换代有多快你们不是不知道，他今天走了，粉丝明天就忘了他是谁。两年后他再想回来？那个时候，他的位置早被十个二十个新人占了。到那时候再想翻身，比现在难一百倍。”

他说完，看着沈阔和周静安，等他们的反应。

沈阔没有马上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沈瑜一眼。

沈瑜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前世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听过同样的说辞，也的确被这些话困住了很多年。

但现在坐在这里，听着李哥用同样的话术试图说服他的父母，他只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抽离般的清醒。

他对着沈阔微微点头。

沈阔收回目光，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袖口。

“李哥，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但我们家里商量过了，这个阶段，上学比什么都重要。合约的事，按流程办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王律师合上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那好，我这边会整理解约需要的文件清单。后续流程需要监护人签字确认，我会把时间安排发给各位。另外，有几份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条款，也需要一并处理。顺利的话，合约到期日之前就能办完。”

“好，麻烦你了。”沈阔跟他握了握手。

李哥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像是想再说什么，又知道说了也没用。

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瑜的肩膀。

“你小子，长大了。”他挤出一个笑，“行吧，哥也不劝了。以后想回来了，随时来找哥。”

“谢谢李哥。”沈瑜说。

一家三口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冷清。

沈瑜从那幅AXIS的巨幅成团海报前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外面阳光正好。

一家三口走出潮汐文化的楼门，站在台阶上，沈瑜仰头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白色建筑。

五年来，他无数次走进这扇门，以为这里是通往梦想的唯一通道。

如今站在门外回望，才发现门里门外，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路口。

他把手插进裤兜，跟着父母往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沈瑜靠着后座，口袋里手机震了几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六代群里发的全体消息。

“兄弟们，今晚聚餐的地方订好了，六点半，地址我发群里！一个都不许少啊！”

下面跟了好几条回复，有说“收到”的，有问“能带家属吗”的，有发猫猫表情包的。

沈瑜弯了弯嘴角，单手打字，回了一个“”。

发完，他正要收起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单独的对话框。

段逸文：“晚上早点来，给你占了座。”

后面还跟了一个定位。

沈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深了几分。

他打字回复：

“收到。”

发完，他锁了屏幕，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前座传来沈阔和周静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空调的出风口轻轻吹着凉风。

路还很长。

但今天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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