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手术

那一天的傅东离，江薇一直在心里记了很久很久。

        他安静地看着自己吃完东西，貌似温柔又貌似凉薄地摇着头说“没想干什么”，之后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送自己回家。

        她差一点儿觉得傅东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是自己的幻觉。

        只是江薇来不及细想整件事情，注意力就马上被自己的老爹江大同给分散了。

        原因无他，因为江大同马上就要手术了。

        这天上午七点钟不到，江薇就早早赶来医院陪着江大同做一系列最后的术前检查，随后便亲眼看着还活蹦乱跳的江大同被推进了手术室。

        红灯亮起，一扇门即隔绝了生死。

        江薇不断在手术室门前走来走去，显得有些忐忑。

        凌安安听闻此事，也特地赶过来陪着江薇“他们不是说今天的主刀医生十分权威的吗？而且还有另外的资深专家坐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别在外面瞎担心了。”

        “我知道……”江薇点了点头，但皱着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松动。

        傅东离也早就跟着江大同进去了，看见那个男人，江薇原本的确是应该安心才对，但不知为何现在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病人家属，病人家属在吗？”正在此时，一位上了些年纪的护士猛地打开了手术室的门。

        “我就是！”

        江薇闻言，立刻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这护士之前江薇见过，据说是位护士长，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如今这略带些慌乱的神色，江薇倒也是第一次看见。

        她没有多想，立刻就上前抓住了护士的双手“是不是我爸出什么事了？这才进去十几分钟呢，你怎么就跑出来了？”

        护士也很是无奈“你父亲对麻药过敏！可是你们的病例上并没有体现。现在病人正在病房里进行激素抢救，这张单子你先看看签个字。”

        “麻药过敏？”江薇一听到这四个字，腿都一软，还好凌安安一直都站在她的身后扶着她，才不至于让她就这么大庭广众地倒下。

        “怎么会这样……”江薇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过敏史，可是江大同从来也没有说过。

        护士看江薇有些愣住了，不禁催促吧“赶紧签字吧，里头可等不起。”

        似乎是被这句话吓到了，江薇一下子就抢过了护士手中的水笔，唰唰地在那张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千叮咛万嘱咐这位护士再进去时一定要努力救回自己的父亲。

        凌安安就站在一旁，眼看着江薇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十分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双目无光，只有手中的那张单子还在，此时也已经被江薇捏皱巴了。

        往前靠近一些，可以听见江薇一直在嘀嘀咕咕“为什么会这样……”

        “薇薇，你冷静一些。”凌安安看着她现在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担忧，上前安抚她的情绪“要相信医生的判断跟手段，这样的意外虽然少，但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我们现在要冷静啊，一切都会过去的，咱们先别慌！”

        凌安安不断的唠叨有些唤回了江薇的意识，她茫然地抬头看了凌安安一眼，眼眶有些泛红。

        而此时手术室里，傅东离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怎么会这样，这对麻药过敏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也不事先交代清楚，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助理医师已经在一旁嚷嚷开了。

        其余几人没有说话，忙着手上的活，但是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静脉注射，激素准备。”傅东离带着口罩，除了那双深沉的眼眸之外再也看不出别的什么。但是他的声音却依旧镇定，很快唤回了所有人的意识。

        “好。”其余两个医生点了点头，也拉了助理医师一把，让他少说话多做事。

        麻药过敏这件事可大可小，说起来这次也全靠着傅东离争取到这个抢救的机会。

        若不是傅东离第一时间发现江大同的肤色变红，呼吸急促，心率变低……可能现在他们已经立于草菅人命的风口浪尖下了。

        助理医生多看了傅东离一眼，眼中虽然仍有不满，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在这个医院里，十个里头有九个人是将傅东离奉为神明的，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剩下那一个，就是刚来不久的这位助理医师。

        他自命不凡，总觉得自己能够比傅东离做得更好，对于这次当副刀也有些不服气，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

        阴暗点说，他倒是更希望这麻药过敏没那么早发现，这样就可以看着傅东离怎么来收拾残局。

        不过刚才他也已经打发护士长出去通知病人家属，想必……等到抢救结束，手术室的门一开，场面也会变得很精彩。

        经过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抢救，江大同的情况才算是真正稳定了下来。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手术肯定又得往后推迟了，得先排查出江大同到底是对麻醉药中的哪种成分过敏，然后换了新的麻醉药之后才能继续手术。

        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江薇在外头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过了整整一年。

        当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江薇一下子就跑了过去，一个没刹住车差点儿直接撞进傅东离的怀里。

        傅东离堪堪伸手接住了她，将她的身体扶正，却猛然发现了江薇那泛红的眼眶。

        “我爸他怎么样了？”

        这是傅东离第一次看见江薇这种模样，有些吓人，又有些可怜。

        在此之前，傅东离看着江薇和江大同两人一天到晚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以为这父女俩都是没心没肺的人物。就连自己对她有好感都感觉不出来，何止是脑子不好使。他觉得，就算自己跟江薇真的谈恋爱了，只怕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吧？

        毕竟他们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现在，看着江薇这强忍悲伤的模样，傅东离有一些动容了。

        “冷静点，江薇。”傅东离手上略带了一点力道扶住了江薇的肩膀“人没事，只是暂时需要观察，手术只能改期。”

        听到一句“没事”，江薇瞬间觉得自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身子滑了下去。

        傅东离倒是想要再去拉，只是身边不少人都看着，身后还在昏睡中的江大同也马上得推出来，不能在这儿耽搁时间。

        好在江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吸了吸鼻子，闷声道“谢谢你。”

        傅东离恍若没有听见江薇的话，径自从江薇身边快步过了过去。

        凌安安赶紧上前将江薇给扶了起来，两人又紧跟着护士们的步伐将江大同给推回了病房。

        之后一整天，都没有再见傅东离的人影。

        倒是医院里却将这件事传得越来越邪乎起来，说是傅东离当医生这么多年还没出过什么差错，这一次竟然差点儿疏忽大意害死人，病人家属在傅东离一出门的时候就朝着他身上扑过去了云云。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江大同已经醒了，江薇正好要去给江大同买饭。

        自古以来食堂就是个八卦云集的地方，就算是病人食堂也不例外。

        “不是吧？傅医生也有失手的时候吗？我听说这个手术不难啊，就是普通的心脏搭桥手术而已。”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就算是傅医生也不例外啊。哎，要我说啊，这些年轻气盛的医生还是靠不住，我还是劝劝我那朋友，让她那手术换医生做吧，小命要紧啊。”

        “啧，那今后傅医生这名声可就算是传开了……可惜哦。”

        这一阵阵嗡嗡的声音刺激着江薇的神经，让她忍不住拧眉不满，端着餐盘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该去何处。

        江大同之前身体康健，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大手术，所以这麻药过敏的事情，就连江大同本人都不知道。

        而自己更是心大，在过敏史上给自家老爹填了个无，傅东离这回是真的无辜受累。

        身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起来，不一会儿，好些人就都围在了刚才那两个议论傅东离的中年妇女身边，开始讨论起来，有些人还口出狂言，说傅东离应该自己引咎辞职才对。

        不是这样的。

        江薇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啪的一声放下了餐盘，欲上前跟他们理论。

        然而就在这时，江薇的手却被人猛然拉住了，吓了江薇一跳。回头一看，只见穿着白大褂的傅东离正抓着自己的手腕，脸上神情依旧淡漠。

        “哎，你们看那是谁……”

        江薇愣了会儿，才皱着眉对傅东离压低声音道“你一个医生来这里干什么？”

        “我要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跟人打一架？”傅东离说着，对着那些看热闹的人使了个眼色。

        江薇被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那倒不至于。只是他们说得太离谱了……这件事根本不能算是你的错。”

        食堂人太多，傅东离低头看了江薇一会儿，便直接将她拉了出去。

        江薇被傅东离拉到了医院室外停车场的僻静处，这里有一座小桥，以及一盏昏暗的路灯。

        傅东离猝不及防地就这么将江薇按在了路灯杆上，微弱光线下，俊美的五官若隐若现“你这算是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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