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前文12古迹

绿衫女修抢步踏进光门，身影随即消失。只留下萧逸孤零零的站在大厅中，除了昏暗，就是空气中弥散的霉味。

        “大姐！你进去怎么不给我留个亮啊！听到没有？……喂！大姐！”

        四下回荡着萧逸的声音，等了一会得不到任何回应。无奈取出火把，挥手在指尖点亮一朵灵力火苗将之引燃。

        他就在石像附近来回走动，一直到火把即将燃尽，他便重新取出一根。当第四支火把点燃时，萧逸觉察到一丝不好的预感。

        名叫箐曦的女修进去太久了，毫无反馈的等待让他感到无力的紧张。

        萧逸的神识感应只能扩散在身边丈许范围，这点距离对于他来说简直可有可无。于是萧逸动用内力，凭借武者灵敏的听觉和周边空气流动将探知范围控制在五十丈左右。

        这种感知能力萧逸当初也是经常使用，不过当时的萧逸只是短时间释放这种大范围探知，可是今天他是持续刚强度的精神紧张，这对于一个人的消耗是极大的。

        即便萧逸与旁人有着云泥之别，那也不代表他可以这么无限制的挥霍仅有的些许精力。现在时间过去了快半个时辰了，自己的精力已然消耗超过大半。如果箐曦再不赶紧出来，萧逸怕后面时间里不单无法保护警戒箐曦，就连自己恐怕都会自身难保。

        手中火把渐渐燃尽，萧逸围着石像焦虑的转圈。直到他举着一支新燃起的火把重新站在石像跟前。

        萧逸不再走动，静静地现在那里，四周除了老鼠跑动的细碎声响，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的箐曦因为有苦说不出，所以正在一处空间中苦苦挣扎。

        刚刚她迈入光门，眼前出现的并非想象中古修密室，而是一间足有百丈的囚禁之地。

        粗大的铁链从四周墙壁屋顶探出，全部汇聚在中心处一张石台之上。

        石台上有着一具奇特的尸骸，周身皮毛紧贴在骨架上，没有半分光泽。八条肢体连同首尾都被铁链牢牢的锁住，就连身上也有八根铁钩穿体而过。可以想象此物生前有多么强悍，这才让修士动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将其禁锢住。

        箐曦仔细检查了四周，查探出十一处上古禁制残留。箐曦将这十一处禁制全部切割下来收入自己的储物袋，虽然还不明白这些禁制阵法的具体用途，但是日后多加研究肯定会对自己的阵法造诣有所提升。

        又搜索了两遍，确认再无危险，箐曦缓步走近中心处圆台上那具尸骸。虽然翻遍自己所有的记忆，但是这具尸骸同自己以往的认知没有丝毫雷同。

        踏上石台，绿衫女修还没等靠近中心，整个圆台都被层光幕笼罩起来。虽然箐曦身上护体灵光一直没有松懈解除，但是万没料到这上古遗留的圆盘时隔多年还会重新被激发，而是威能始终霸道无匹。

        箐曦催动体内灵力，拼命抵抗着光阵对自己身体的侵袭，她尝试着退出圆盘，可是此时足下生根，自己没有办法挪开分毫。

        随着光阵不断侵袭，箐曦感觉到自己的体内灵力坚持不了多久。尝试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补充损耗，但是她身体已然被定住，根本没办法触及近在咫尺的储物袋。

        时间流逝，箐曦喊不出声音，也解除不了禁锢。现在她可以确信，这个圆盘上才是最强的禁制。如果无人在外界将这禁制解除，箐曦一辈子也别想将其破解。

        想想眼前怪兽，不管它是什么，至少应该比自己寿命长久许多。这怪兽拼尽一生也没有脱困的牢笼，根本不是自己这名筑基修士可以在有生之年可以挣脱的。

        现在看来外间大厅根本不是什么门派的讲堂，分明就是一处集合修士弟子共同施法禁锢怪兽的辅助大阵。

        这圆盘光阵最最毒辣的就是在不停吸纳受困者灵力的同时，还将这些灵力反补回阵眼。

        理论上可以解释成箐曦最终会被自己灵力滋养的阵法活活耗死。现在她理解了，不是阵法千万年后依然可以有效，而是它从来没有失效过。

        只要圆盘上有生命迹象，这个阵法就会被激活。直到对方生命耗尽，此处阵法便会陷入蛰伏。它在沉寂，等待新的生命将它重新唤醒。

        眼前的巨兽是在痛苦挣扎中耗尽了生命，这才让法阵归于平静。无法想象它坚持了多少年月，不过那已然不重要了，因为箐曦的时间估计已然不多了。

        “轰隆隆……”

        一阵碎石飞溅，箐曦脚下石台产生了些许松动。虽然爆炸猛烈，却依然不足以将其击毁。

        “轰隆隆……轰隆隆……”

        爆炸声连绵不断，虽然明知徒劳，但是对方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随着时间的流逝，箐曦感觉自己体内灵力已然要被耗尽了，拼劲全力做出一生最后一次尝试，世界突然陷入无尽的寂静。没有焦虑，没有痛苦，没有思想……

        时间变得没有了概念，一切都成了泡影。

        “大姐，醒醒！”

        一股温柔的灵气自然融入身体，女修手指勾动了一下，随即周身窍穴毛孔开始贪婪吸纳这股纯净的灵气。

        “中品灵石！……这是中品灵石！……我还活着！”

        一个想法突然在识海炸开，箐曦感觉身下有一团绵软的东西正托着自己。猛的睁开眼睛，自己正身处囚禁之地，萧逸的脸庞正俯视着自己，而她此刻正躺在萧逸的怀中。

        “你怎么进来的？谁在外边？”

        箐曦翻身坐起，虽然问的有些突兀，但这却是她心中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语言。如果不说点什么，她感觉自己太尴尬了。

        “大姐，你现在问我这个有点不太合适吧？刚刚我可是救了你。正常人现在不是应该跟我说谢谢吗？”

        萧逸起身，捡起掉落的长剑，郁闷的收入储物袋中。

        “你先调理恢复一下，我出去等你。别再碰这里面的东西，免得再被困住了我可不能保证救你出来。”

        萧逸出门回到石像旁边，伸手接过火把，在那人影身上一拍，掌中多出一个小巧的木人。

        刚刚萧逸转到石像背后便点燃了一支火把，顷刻间招出替身木人，自己也是一拍腰带隐身踏入光门。

        既然对方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那么有这个傀儡站在大厅应该可以震慑一时。萧逸本人进入光门就取消了隐身状态，瞬间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眼见中心处圆盘笼罩在一片光幕之中，箐曦的身形就站在圆盘的边缘。

        萧逸看不懂眼前的禁制，不管怎么呼喊，箐曦都不做出反应。

        无奈之下，萧逸开始不停攻击她脚下站立处的圆盘。一次次借助长剑施展灵力攻击，虽然有部分碎石飞起，但是对于整个光阵却没有起到撼动的作用。

        萧逸体内积聚的灵力不多，很快就陷入了匮乏的境地。他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灵石，一边吸收，一边催动灵力攻击目标。只不过这下品灵石平时补充体力还算勉强，真正借助它补充战时消耗，这点灵气显然还不够。

        萧逸心下一狠，从储物袋中取出来一枚中品灵石。这是他第一次使用中品灵石补充灵力，虽说供应源源不绝，但是能够及时吸收并加以转化的却是很少。

        眼见自己的攻击接连无效，萧逸在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各色灵符。这是他的战利品，没有名师指点他现在只能尝试着使用。情急之下，萧逸顾不得多想，即便知道这些灵符中有几个是防御类符箓，此时他也无心分辨了。

        汲取灵气汇入丹田，沿着经脉一路催向左手，激活推出，一把灵符被灵气包裹笔直的射向圆台女修脚下。

        轰然炸裂的冲击波将萧逸远远吹出两丈，此时他的丹田内气丹已然变成一片死灰。修为不足强行使用灵符带来的不良反应就是瞬间吸干所有灵力。如果不是因为他修为太低，有几张下品高阶灵符没有被激活，那么他将面临的将是即刻陨落的后果。

        这次爆炸同样没有打破圆台的禁制，只不过这次冲击让法阵瞬间出现了一丝运转不畅。就在这个停滞的瞬间，箐曦发出了攻击。也不知是命不该绝还是心有灵犀，这箐曦拼尽最后灵力的攻击恰巧在爆炸释放瞬间启动了。

        脚下禁制一阵松动，箐曦的爆发将她身体推后了一尺。虽然那一刻她的人已然失去了意识，但是身体已经探出了圆台光阵一点距离。

        萧逸顾不上身体的异样，飞身上前一把抓住箐曦的衣襟，用力将其拖出光幕。二人随即跌倒在地上，只不过只有萧逸摔得有些重。因为他身上的人此刻已然对疼痛失去了知觉。

        萧逸将灵石从地上捡起，抱住箐曦让流出的灵力涌入两人体内。很快萧逸这块海绵就吸满了灵气，只是怀中昏迷的箐曦明显因为虚耗过度，还在不停的吞噬中品灵石逸散出来灵气。

        过不多时，箐曦一脸疲惫的从光门走出。

        “目前我们一无所获，看来还是要在这里多耽搁些时间了。这个给你，具体的消耗等休息好了再说吧。”

        箐曦丢给萧逸一块中品灵石，其间核心处一点翠绿晶体将整块灵石照映的剔透晶莹。

        萧逸临时也找不到材料搭建房舍，于是招出飞舟让女修去船舱休息，自己则是在甲板上取出一个蒲团打坐静修。

        不知过了多久，箐曦如同大病初愈般走出船舱，望着一旁的石像，看着背后隐现的光门沉思良久。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探寻破解这种上古密地，想来应该不会太快。我见此处还算安全，外面又有法阵阻隔。既然不能快速突破，倒不如先在此处盘桓一段时间。你继续修行，帮我照应着。我接下来每日进入参悟。假以时日，应该会有所得。”

        女修士坚定的看着光门，仿佛自言自语般对着萧逸说道。

        “大姐，你是要住下了是吗？萧某还有事，不能陪您。就此告辞！山高水长，下辈子有缘再见！”

        萧逸收起飞舟，二人缓缓落回大厅地面。

        箐曦狐疑的望向萧逸，嘴里好奇的问道:“道友难道不好奇这里面关押之物吗？相信只要我每日研究，三五年内应该可以获得进展。十年内我有七成把握可以破开此处禁制。”

        萧逸闻言，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大姐！前辈！您是筑基期，寿元能有四百。我才练气期，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年寿元。您觉得十年不多，可是我这辈子也没有几个十年能在此浪费啊！原本以为来一趟个把月就能完事，现在……”

        萧逸奔着出口通道走去，身后的箐曦面色一变，挥手射出一股灵力。耳听身后劲风响起，萧逸急忙一个侧翻躲开。那股灵力直直飞射向墙面，瞬间炸成一朵冰花水晶。

        萧逸知道这是冰系法术中用于冰冻困敌的一种法门，本身攻击力有限，但是一旦被击中，整个人都被被一层玄冰困在其中。

        “大姐，我只是陪你走一趟。现在你要我陪你在这消耗十几年，换做你愿意吗？无冤无过的，咱们各退一步你看怎么样？”

        “如何各退一步？”说话间箐曦指尖再次凝聚灵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法门，但是萧逸可以确定，这次的灵力只会更加猛烈。

        “各退一步嘛，就是你也让一步，我也让一步。大家都吃点亏，也算共赢不是吗？”眼见箐曦并不答话，萧逸赶忙出口解释道:“大姐您看啊，现在你要攻击我，而我呢又不想留下来。不如这样，你不攻击我，我能也不留下来烦你。这样总行了吧？”

        萧逸才说出口，眼前便是一道寒光直取面门。一个后仰躲开攻击，远处的箐曦已然欺身上前。手中一柄短剑裹夹着威能直取萧逸咽喉所在。萧逸一个急转身，躲过攻击同时手中显出一柄长剑，不偏不倚的架在箐曦的后颈。

        “大姐！法术我不如你，但是打架你还真就未必能赢。好好说话，和平解决不是更好吗？你说这打打杀杀的，何必呢？”

        萧逸刚刚说完脸色便陡然巨变。一滴汗水沿着鬓角缓缓滑落下来。

        “怎么会这样？你是什么时候……”

        “我早就说了，境界不同，你在我手下就只有被宰割的份儿。现在能不能好好聊聊了？”

        “大姐，前辈，您可以把手拿开吗？”

        箐曦缓缓从萧逸身后走出，左手一颗灵力光团死死停在萧逸腰椎处。

        “我要是放手，你不就跑了吗？”箐曦缓缓说道，另一边她的身体渐渐隐去，只留下一柄短剑悬浮在半空。

        “我这个分身斩附以瞬身的偷袭怎么样？你觉得这个如果教给你，能抵多少时日？”

        箐曦说的温柔，但是其中威胁的韵味儿已然十分明显。萧逸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威胁，这并不是说箐曦对自己有杀意，而是他担心对方手中的灵力一旦失控自己就会重伤倒地。

        “大姐，有话好好说嘛！这种打打杀杀的不符合你给人一贯的淑女气质。”

        萧逸脚步不敢移动，但是腰部偷偷向前挺了挺，尽量离开威胁远些。只是他的这点小心思并没有逃过箐曦的觉察，身后的灵力随着他的身体也是点点移动。

        “娘亲说了，女人天生就会被人欺负。退让只是弱者的选择，在你有武力的时候谈判什么的，能用拳头解决就别用嘴。”

        “三年，您这身手最起码值三年的光阴。”

        萧逸闻言脱口给出答案，如果对方不满意，那么五年十年也是可以妥协的。

        “三年，那这个能买你护卫多久？”

        箐曦挥手在地上显出堆玉简，具体有什么功用却不清楚。

        “这里面有练气期的功法阵法，还有丹术符术。尤其里面的修真杂记，能让你更快的熟悉修真界的事情。很多修真门派都未必有这种东西，这可是我多年收罗的奇书杂文。”

        箐曦简单介绍道，但是这些恰恰就是萧逸最缺乏，最想得到的东西。

        “大姐，什么都别说了。萧某愿意在此为你守护十年。差一天我都会觉得对不起大姐的这番情意。”

        “男人的嘴，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既然你都说了，那就把这个签了吧。”

        说话间，萧逸眼前多出一张古旧的黄纸。在这空白黄纸上正在显现出一段文字。

        “我自愿陪在箐曦仙子身边护卫十年。不论妖兽偷袭还是恶人寻仇，只要危害到箐曦仙子的安危，我便会第一时间出手，拼死护卫。如有食言，天劫临身，噬魂夺魄，永世不得轮回重生。立誓人:”

        萧逸抬手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才刚刚写好，这黄纸便凭空自燃起来。

        “这是仙家流传的许愿纸，也叫誓言卷，起誓卷轴。只要在这上面写上誓言就会在违约后应验，因为越来所以轻易不被人拿出来使用。据说远古时期流通量非常巨大，就是凡人间也经常用此物建立誓约。只是现如今没有人会制作这种宝物，所以即便修真界也极少有人使用了。价值至少一千灵石，或许还要更高。因为确实没人舍得拿出来出售了。”

        箐曦越说越是伤心，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萧逸明显感觉身后的威胁已然消失，但是一种惆怅却缓缓升起。

        “能约束誓言的东西越来越少，但是缺少的并不是这起誓卷，而是坚持下去的无悔决心。借助旁物获得的并非誓言，而是妥协。真正的承诺，根本不需要其它理由，只是打心底说出的那句: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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