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油尽灯枯

剧烈地咳嗽让云蕖握着信的手在颤抖，信纸被风吹得折起来。
“主子，城墙上风大，您先进城吧。”
林静风给她加了一个披风，“药熬好了，您喝了药再看吧。”
云蕖随她从城墙上下来。
城内遍地伤员，城楼底下架着几口大锅，熬着稀粥。
她在火边坐下，将手里的信纸展开，冯荣说冯淑婷暗中跟宋振安合作，切断了传向西北的粮草。
说她计划迁都，将都城迁往南边，打算彻底放弃北边。
冯舒婷想利用宋振安将他们西北军困死。
云蕖觉得好笑，冯舒婷不是好人，他冯荣难道就是个东西了吗？
冯家人坏事做尽，如今这般，也洗刷不清身上的罪孽。
“林姨，帮我准备纸笔，我要写信。”
迁都这么大的事情，谢景臣不同意，冯家难道还能飞出京城不成？
还有宋振安，真以为她眼下顾不上他吗？
云蕖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迹，一连写了好几封密信，安排人手送出。
战鼓突响。
“北辽人又来了！”
将士们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北辽大军再次兵临城下，城内人心惶惶。
“主子，先喝药！”
林静风捧着汤药，云蕖端过来一口饮尽，登上城楼。
萧承泽横马立在城墙之下。
双方对峙，云蕖知道，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同样，她也寸步不让。
前方战事的硝烟刮不进宫墙，冯舒婷秘密计划迁都，她不仅跟宋振安合作，承诺只要他耗死西北军，拖住北辽人，她可以放弃北边的疆土，除此之外，她还跟红莲会合作。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她看着寝宫里华丽的家具，那些都带不走，她能带走的只有金银细软。
“回太后娘娘，都收拾好了。”
寝宫的地上放着几口大箱子，要想瞒过谢景臣，她只能悄悄地走。
她不甘心。
“母后，我们去哪儿？”
楚晟懵懂地问她。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
“晟儿，母后带你出去玩，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楚晟点头。
“谢太傅去吗？”
夜深人静，宫灯拉长了冯荣的影子，他自门外进来。
“舅舅。”
楚晟跑向他，“舅舅，你也去江南吗？”
冯荣揉了揉他的头顶。
“你先回房间里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跟你母后说几句话。”
楚晟听话的告退离开。
冯舒婷面色不悦。
“哥哥，你不用劝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早晚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她话没说完，冯荣靠近，将一柄匕首送进她心口，剧痛令她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哥哥，你，你竟然杀我？”
她突出一口血，身体伏倒在地，因为剧痛扭曲的脸颊上满是不可置信。
冯荣心痛道：“妹妹，你此举与卖国何异？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冯舒婷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哥哥，我死了晟儿怎么办？谢景臣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冯家！你，你糊涂……”
“这么多年我们都熬过来了，你为什么……不能替我着想？”
冯舒婷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流逝，她将匕首拔出，血瞬间喷涌出来，将她的衣服染红。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直到此刻，她心里仍旧觉得不甘心。
过往的记忆如同回马灯在她眼前重播，她手心攥紧，倔强的仰脸看着冯荣。
冯荣蹲下，烛光在他眼睛里跳跃。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错在不该肖想自己够不到的权势，我错在没有及时阻止你跟父亲。”
“晟儿我会照顾，你安心走吧，我不能看着你卖国，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百姓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冯舒婷在他怀里咽气。
冯荣将她睁圆的眼睛合上，起身回头，看向站在门槛外面的谢景臣。
“楚晟我给你留下做人质，你给我五万兵马，我去解决宋振安跟孟家。”
他手里攥着云蕖写给他的密信，他还剩下几分良知，出于善意提醒云蕖，云蕖却将他骂醒了。
是呀，云蕖远在西北对抗北辽，他几句无关痛痒的提醒有什么用处？
他若真的还有良知，就该及时拨乱反正。
“朝中有关红莲会的名单我也会给你。”
为了绊住谢景臣，冯舒婷放任红莲会渗入朝堂，红莲会无孔不入，谢景臣被红莲会拖得分身乏术。
他需要跟冯荣合作。
“好。”
“多谢。”
冯荣宽大的官袍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两人错身而过。
谢景臣吩咐宫人处理冯舒婷的尸体，冯荣抬脚跨过门槛，走向了黎明前的天色之中。
景和九年春，饥馑、丧乱，黄泉大开，遍地起坟头。
“主子，城破了，您跟我走吧！”
云蕖呕出一口鲜血，身旁躺着沈破虏的尸体，她从袖中取出帕子，想将沈破虏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血太多，手帕被血迹浸湿，反倒糊了沈破虏满脸的血。
血迹浸入沈破虏脸上的皱纹。
云蕖叹了一声。
“沈伯父，对不住了，没让您享过一天福气，反倒连累您丢了性命。”
“您先去找父亲，很快我也能跟你们团聚。”
“主子，再不走来不及了！”
云蕖身上没有力气了，林静风拖着她将她拖下城楼，她自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千疮百孔，能守这么久，她尽力了。
“林姨，我不走，带我回家吧。”
林静风心中一惊，哪里是家？
她将云蕖绑在自己身上。
“有父母兄长在的地方，就是家。他们丢下我一个人，活着太累了，我要去找他们。”
云蕖的声音很轻，林静风不敢哭出声，生怕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知道，就算此时找到鬼医，也治不好云蕖的病。
她的身体油尽灯枯，熬了这么多年，归宿仍旧是死亡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
林静风抹了抹眼泪。
“好，我带你去见夫人。”
云蕖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也有可能是死了。
但是，死了的人也能听见战鼓声吗？
周围环境嘈杂，她一个人站在战场上，萧承泽从浓雾中走近。
“蕖儿，来我身边吧，我许你王后之位，为什么非要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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