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爬出来，才配做刀

悬殊的力量差距让她绝望。

她整个人被男人死死抵在墙上。

一股夹杂着风沙尘土与熟悉汗味的阳刚气息扑面，瞬间将她包裹。

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嘘，是我。”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李蕙兰身子一僵，随即瘫软下来，顷刻间泪珠滑落。

掌下的胸膛滚烫起伏，不再是前世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他是活的！

是的，我的丈夫赵烈还活着呢！

她死死抓紧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命，泪如雨下。

赵烈松开手，将她转过来，狠狠揉进怀里。

他胡子拉碴，满面风霜，像只刚从荒原回来的孤狼，急切在李蕙兰颈窝处嗅着，胡茬扎得她生疼。

“你怎么回来了？”李蕙兰眼圈泛红，泪珠不断，又是气又是急，捶了他一拳，“不是让你去西北吗！”

“不去了。”赵烈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双深邃如狼的眸子里满是血丝与深情。

“看了你的信，老子哪里还去得了？什么前程，什么功名，老子只要守着你们娘几个！”

“若是连妻儿都护不住，我一个人去挣功名，哪怕日后做了大将军，又有何颜面去见你们娘仨？”

他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吻上她的唇，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与恐惧。

李蕙兰尝到了他嘴角的咸涩，那是风沙的味道，也是她家糙汉子心头的血泪。

巷子里寒风凛冽，两具身躯却紧紧相贴，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良久，唇分。

李蕙兰喘着气，强迫自己硬下心肠，推开他：“不行，你必须走！”

“蕙兰！”赵烈急了。

“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再去做刀口舔血的镖师？还是看着我在侯府为人奴婢，你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现在拿什么救我出侯府的火坑？”

李蕙兰捧着他粗糙的脸，目光坚定如铁。

“赵烈，你听我说。侯府不是善地，我如今当差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若是真疼我们，就去西北，去挣个官身回来！只有手里有了权，咱们一家人才能挺直腰杆过日子，才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怕儿女被人发卖！”

千万别走上辈子的老路。

李蕙兰声音哽咽，将头埋在他胸口，“我怕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把人命当草芥的贵人们。”

赵烈身躯剧震，他听懂了妻子话里的恐惧与期盼。

他死死盯着李蕙兰，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分别来得匆忙，赵烈将身上所有的碎银子都塞给李蕙兰，李蕙兰没要，反倒塞给他一张百两的银票。

“穷家富路，到了军中别省着，该打点的要打点。”

看着赵烈翻过高墙消失在夜色中，李蕙兰靠着墙滑坐在地，捂着嘴无声痛哭。

回侯府时，天色已晚。

李蕙兰特意缩着脖子，顺着墙根溜到了角门。

“哟，这不是李嬷嬷吗？怎么这会儿才回？”守门的婆子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李蕙兰脸上立刻堆起笑，那叫一个春风拂面。

她熟练从袖笼里摸出一把铜钱，顺势塞进婆子手里，热络道：“老姐姐受累，贪看热闹误了时辰，这点钱您拿去打二两酒暖暖身子。”

过了角门，这一路遇上巡夜守门的粗使丫鬟婆子，她都如法炮制，见人便塞上一把封口费。

袖子里的铜钱越来越少，李蕙兰面上笑得慈眉善目，心里疼得直抽抽。

可为了不惊动上头，这买路钱是一个子儿都省不得。

赵烈，你可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害我抛费这好些银钱。

……

次日天色蒙蒙亮，风雪未歇，城外十里亭。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旁，立着一位身着便服的年轻男子。

他看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虽穿着常服，那双眸子却深不见底，举手投足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肃杀。

赵烈背着行囊，大步流星而来，在那人面前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公子。”

这是赵烈曾在镖途中救下的贵人。

“想好了？”那人微微一笑，眼眸含笑扶起赵烈，“此去西北，九死一生啊。”

赵烈站起身，身如铁塔，目光望向京城方向，那是侯府所在的方位。

“想好了。”他声音沉闷，却如金石坠地，“为了妻儿，这条命，赵某豁出去了。”

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从袖中抛出一块沉甸甸的腰牌，又让随从递上行囊，并未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风雪乍起，卷起漫天白茫。

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直奔西北而去。

望着风雪中远去的背影，车帘微垂。

车后无声转出一道黑影，低声道：“主子，这是本月去往西北的第十七枚钉子了。”

年轻男子神色漠然，摩挲着指间扳指。

“不必给援手，撒出去的种子，唯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配做刀。是死是活，全凭他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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