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临泉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街角便利店亮起灯，门口过道堆着红白箱子，一个身材健壮光的男员工正在卸货。

        收银台后，头戴黄色宣传帽的小姑娘一顿操作猛如虎地，气呼呼地咒骂。

        “你说，有这么抠门的男人？活久见了！”

        “咋滴？我不答应跟他交往，他要我还吃饭钱？一个饺子八毛都要给我算清楚！我可去他的！”

        “我可谢谢他咧！呵呵，幸好没答应，不然我要倒八辈子血霉！”

        颜矜一把扯下帽子，随手丢在后边椅子上，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要不是力气有限，她那只手估计能把最新款手机掐拦！

        外头卸货的男人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隔着透明玻璃窗，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子戏谑的味道。

        颜矜懒得再看手机那头抠搜男表演，多瞧一眼都觉得辣眼睛，索性直接把人删除拉黑，从收银台后出来，抓起清单点数。

        男人觑了眼黑脸埋头点数的颜矜，嘴角似笑非笑：“你真转钱给他了？”

        听到对方这话，颜矜立时就笑了，一双大眼睛精光四射，带着一丝丝狡黠，即便在发火，那般模样看着依旧非常有灵气。

        “怎么可能？”

        男人一挑眉，这倒让他意外，颜矜可不想是喜欢欠人东西的。

        “想让我转现金？他想屁吃，门都没有，对付这种抠门男，就得往死里整。”颜矜说到这，十分得意，停下笔，压低声音笑道：“我让我爸拿钱给他爸，还叫上当初给我们牵线的人，那人可是我爸他们公司最嘴碎的。”

        “这叫师渣长技以制渣。”

        机智如我啊，颜矜感慨不已，她也太聪明了，这么一顿操作下来，那抠搜货名声可就传遍了。

        越想越开心，颜矜忽然肚子有点饿，想吃常光顾的那家小炒店招牌菜油焖竹笋五花肉。

        “诶老白你快点，为了庆祝我摆脱下头男，待会儿我请客，随便点。”颜矜催促道，使唤起店里唯一一位员工来丝毫不客气，谁让对方身强力壮，看着就结实，只可惜了那张帅气小白脸，要埋没在她家这座小庙里。

        颜矜半倚在门边，圆珠笔敲着厚厚一沓单子，笑眯眯的大眼随着白燕回身影进进出出。

        这家伙该超过一米八吧？

        瞧着这身板，这体格，穿着土掉渣的黄色polo衫也不见丑，还有型的一批，洗的发白的休闲裤，不知穿了多久的运动鞋，哪儿哪儿都像干粗活的，不过就前凸后翘，肩宽窄腰……

        啧！

        颜矜心里暗叹一声，可惜就是太木讷了点，遇着陌生人不爱说话，要是会来事儿的，稍稍包装一下，往娱乐公司一站，妥妥下一个爆火大明星。再不济让他在店里收银，周围一众cbd商圈白骨精们一准蜂拥而至。

        白燕回感受到身后火辣辣的目光，半垂眼睑，黑瞳亮的吓人。

        “好，我去打包，你还想吃什么？”

        一箱子抽纸要放架子最高层，白燕回一边问颜矜，转身一只脚踩着椅子，两手举着箱子，polo衫下摆往上提，露出腹部结实的人鱼线。

        这一幕恰好撞进颜矜眼里，活生生心漏掉一拍。

        颜矜半咬下唇，想看又不敢大方看，暗骂一句没出息，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一再默念不看白不看，扣着手指侧脸悄咪咪偷窥。

        “……再要他家隔壁卖的凉粉，不加糖。”颜矜正在享受一场视觉暴击，咽了咽口水，肚子更饿了。

        一抬头，撞见白燕回正看着她，猛然有种被人捉那啥在床的既视感，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一会儿关了门去店里吃，让你跑上跑下，怪不好意思的。”

        白燕回道：“也不差这一次。”在这干了一个多月，他可没少被颜矜使唤。

        颜矜没理他，洗手关门，慢悠悠往小炒店去。

        反正她家不缺钱，小店开着就开着，不开心就关门休息。

        一家子虽说不上多富，起码房产铺面加起来有二十来套，市中心地段，靠近cbd商圈，租金不菲，爸妈又是职工，她独生女一个，在这座大城市里，属于吃酸奶可以不舔盖的。

        “老白，你怎么想在我店里帮工，以你的外形条件，干什么兼职都比这强吧？”

        两人走在路上，颜矜没话找话，时不时回一下手机消息。

        “这里近。”

        颜矜一听表示赞同，白燕回是她家房客，就住便利店后边小区她家房子里，三房一厅，租金每月五千。

        颜矜爸妈人实在，又知道白燕回跟颜妈是老乡，本想着给小伙子租单间，找俩室友分担租金，谁知白燕回龟毛的很，说不喜欢和人一块住，一人承包整套房子。

        后来颜家人听说他在科技公司上班，每月也就一万多工资，抛开住宿衣食，剩不下多少。恰好有家店面租户到期不干了，颜矜爸妈担心女儿闲着人养废了，索性开了便利店。

        不管赚钱亏钱，只要女儿有事干就行，还把白燕回叫来做兼职，干些体力活，一举两得。

        自那以后，白燕回白天是高端商圈打工社畜，晚上是颜家便利店帅气搬运工，晚餐颜矜包了，偶尔还能加餐，除了累点，其他还算不错。

        “也是。”

        颜矜眼睛从手机屏幕里扯出来，抽空瞄了瞄白燕回的胸肌，摁下快门，拍了张性张力十足的照片。

        “我觉得以你的条件，做直播博主肯定老挣钱了，你不考虑考虑？”

        颜矜卖力推销，话里有话。

        白燕回若无其事瞥她一眼，眼角余光看到对方手机屏幕，淡淡道：“不喜欢。”

        真冷淡……

        颜矜撇撇嘴，无奈再次婉拒微信那头花痴好友的要求，又看到老妈发来了消息，手指点进去。

        “小心！”

        一辆车擦着颜矜的脚边而过，白燕回低喝一声，倏地把人往回扯，皱眉看着那辆闯红灯的车，又看了看跟前的女人，俊脸黑得跟十殿阎罗有的一拼。

        颜矜吓了一跳，忙辩道：“不关我的事，是绿灯，可以走啊。”

        虽然过马路看手机不对，可、可现在是绿灯，不是她的错吧？

        白燕回定了定神，压着声问：“什么东西非得这时候看？”又是哪个该死的给颜矜介绍相亲对象了？

        颜矜对着他晃了晃手机：“诺，我妈同事又介绍个男孩子给我，我得回嘛。”

        白燕回冷眼看着对话框，讽笑道：“就这？”说着，拉住颜矜的胳膊穿过斑马线，到人行道时也没放下。

        颜矜没注意，眼珠子来回在手机和白燕回脸上转悠，笑道：“也没那么差吧，这个明显比抠门男能看，有点小帅。”

        白燕回脸更黑了，人行道旁的梧桐树刮起风，嘎吱嘎吱响，树影摇曳，枝丫随时要断，而身边的女人无知无觉，颇有兴味品评起来。

        在白燕回几近暴走之际，颜矜下了结论：“嗐，总之没你好看。”

        一时风停云散，枝丫幽幽搭拉在一处，只有树叶微微颤动。

        白燕回额头松了松，嘴角微弯，树影落在脸上，遮住微弯嘴角，谁都不曾看见。

        颜矜这才发现自己胳膊被白燕回拉着，往边上挪了一步，拍着他的肩膀：“小哥哥，你是不懂我的心酸，你顶着这么张脸，外头小姐姐不得前仆后继勾搭你？”

        “像我这样平平无奇女孩子，想找门当户对的对象，可太难了。有钱人喜欢美女，没钱的我看不上，难。”

        颜矜煞有其事摇头，结不结婚她无所谓，只是爸妈那关她没法儿过，再过两年她还没找个合适的回家，爸妈一准给她断了财路，以后潇洒日子就没有了。

        颜矜头脑很清醒，非典型性嫌贫爱富，结婚过日子，谁想扶贫？

        和她家条件差不多的男孩子，不是英年早婚就是玩的花，颜矜表示受不住，只得寄希望天降馅饼。

        至于条件不如她家的，颜矜更是不考虑，人品不好的，分分钟被吃绝户，至于人品好的，颜矜觉得自己大概率没那么幸运遇到。

        白燕回品着这番话，专注脚下的路，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哑声问：“你要见？”

        “见啊，怎么不见？”颜矜笑了，背着手走在前面，“我这人懒惯了，只想混吃等死，有钱随便花，要是不听话，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多不划算。”

        “不就见个人，我爸妈一高兴了，说不定给我放假涨零花钱，我不就又能躺平了？”

        颜矜边说边笑，她真觉得自己上辈子烧高香，这辈子比绝大多数女人过得自在舒坦，至于爱情这玩意儿，她从不奢求。

        人要知足常乐，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什么好事都让你得了。况且，爱情是奢侈品，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不来的。

        白燕回默默停下脚步，两手插兜，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话风一转：“你明天收租。”

        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尤其对象是她。

        颜矜正琢磨怎么应对明天相亲，听到这话小脸垮下来：“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心我扣你工资！”

        白燕回目光追随着颜矜的身影，自嘲笑笑：“你若是平平无奇，那我就是一无所有了。”只是这话颜矜没听见，她已经走进小炒店，远远跟老板打声招呼，找位子坐下。

        这家店是老字号，颜矜很小的时候就是这的常客，那时候家里还没拆迁，远没有现在富裕，但颜矜爸妈双职工，日子不算差，就是没办法照顾她，便定了这里，每个月交钱，只管让颜矜吃饱，一吃就吃现在。

        颜矜在外地念书时，每每吃学校饭堂的大锅饭，就格外想念小炒店老板的手艺，毕业以后哪里都不去，回到这座城市，就为一口吃的。

        跟对方敲定见面事宜，颜矜抬头看白燕回坐着不说话，一时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说的过分。

        “我……”

        “你……”

        两人看向对方，白燕回先道：“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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