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初见43

从心理诊所回来的那晚，应绪凛困顿难当，但是他没有睡，支撑着爬起来，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忘掉很多事，或许更快，他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把关于她的事一件件忘记。
最后模糊不清，再不会纠结地追寻她的所在。
他拿着手机，搜肠刮肚的，把能想到的所有事记下来。
阳台上的烟花，跳跳糖味道的亲吻，她温柔细心的对待，那一场将一切打碎的争吵，还有，她身上甜香的蜜桃味。
数月后，应绪凛强烈的要求下，医生给他做了一次手术。
医生再三提醒，他的眼睛太脆弱，最好先保守治疗。
应绪凛不答应，执意要做，反正最坏也不过是瞎子，他已经当了瞎子很久了。
手术做了一整个白天，结束后，他双眼酸胀，浑身无力到站不起来。
新来的看护扶着他到外面散步，天气已经很暖和了，褪下厚重的外衣，温暖的风吹在脸上，有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的执着换来了新的希望，他透过纱布可以感觉到更为明显的光了。
他有预感，他这次会比之前情况好的多的多。
新的看护很安静，性情有一点像她。
他却知道，没有人能像她那样了，他不会要求任何人像她那样，因为不会有人超过她，对他更好。
他在拆纱布的前两天，看护陪着他去买东西。
他在等看护去取东西的时间，买了个冰淇淋在街边吃。
味道是好吃的，但是似乎没有了更多欣赏美味的心情。
吃什么都一个样，记不住好坏。
他被人撞了一下，等过了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一摸衣襟里面，发现手机和钱包一起没了。
他转身要追，却因为是个瞎子完全没法，看护及时赶回来，听到他东西被偷之后，一边追一边报警。
但是人跑的太快，没能追回来。
看护很紧张地问他，“应先生，损失大概价值多少？”
损失多少？
应绪凛不知道钱夹里放了多少现金和信用卡，那些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手机，手机里存着他记下来的很多和她在一起的细节。
还有，钱夹里，放着那张冰淇淋摊摊主画的，他们的画像。
一直过了一星期，小偷也没有抓到。
应绪凛去了医院拆纱布，医生揭开蒙着眼睛的纱布的时候，手指在他眼前晃动，紧张地问他看见了什么。
应绪凛环视了一下四周，光明的，清晰的，有生命的世界重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心情感慨万千，笑了下，心情没有预想的那样激动。
他平静地抓住医生的手指，说，“谢了，我看见你了。”
医生和护士照料他已久，他们比他更激动，冲过来拥抱到一起。
但还是提醒他，他的情况都是暂时的，要他要格外的注意保护，能稳定多久，谁也不知道。
应绪凛重见光明，他以前觉得，自己眼睛恢复之后，他要做很多事，但是真的恢复，他突然又发觉，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公司运转正常，他只需要在关键的节点给出指令就好，他完全不必每天去。
他仍然可以有很多时间去休息。
他也没有马上去上班，更多的时候，是在街上闲逛。
人来人往的，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年轻的，朝气的，颓废的，忧郁的。
看谁都像她，但又谁都不是她。
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他真的在淡忘。
很多细节记不清了，她的轮廓以前还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现在连轮廓都记不得了。
他后来有想起来一件事，她在他生日过后的某一天突然拿了块蛋糕回来给他吃，那蛋糕不是普通的甜品，好像也是生日蛋糕。
她的生日，好像和他挨的很近。
可是他死活想不起来是哪一天了，如果知道她的生日，是不是也能更多一份线索？
他后来遇到David，有一次他跟她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里碰到他朋友，问那是不是女朋友，他说只是看护。
应绪凛想，David或许见过她，记得她。
他追问David这件事，却看到对方一脸茫然地道歉，说已经忘了这件事，更没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
没人记得了，连他都在淡忘。
他在如织的人潮中行走，感觉像是身处海浪之中，所有痕迹都在被慢慢卷走，淡化。
世界是匆忙的，嘈杂的，他这时才终于肯相信，世界太大了，有些人一走就再不会遇见了。
她彻底的消失了，像一场梦，无处寻觅。
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潮湿从眼底渗出，他随着人潮向前走。
他是在静下来之后，才明白过来，在那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日子里，他曾经得到过别人的真心，他也曾经付出过真心。
但是他是那样傲慢，尖锐，他没有好好的对待过那时候得到过的真。
他的武断和轻率，葬送了他可以唾手可得的幸福。
……
某一天，应绪凛正在办公室，打着领带，西装革履的处理着公事。
有人来告诉他一件事，国内的消息，他大哥应绪云得了一位千金，但是孩子的妈妈默默无闻。
两人并没有结婚，孩子来的不太光彩。
应绪凛对这件事并没什么在意，这与他无关。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白云流散。
如果那时候，如果他没有混账地将人伤害走，他们会不会也有了一些好的结果？
他曾经真的想过，成家的感觉，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样子。
可是过了这么久了，她要是还活着，她一定不会再想他了，他这么混账，她一定把他放下了，走出去了。
她性格那么好，会有人喜欢她的，她可能已经结婚了，或者，也有了孩子了。
就算他再找到她，只怕一切也晚了，不会再有什么结果。
他沉口气，胸口沉甸甸的压着石板。
……
转眼，当一切即将过去两年。
应氏出现困境，他生意扩张，公事私事一起，他决定回国。
家宴上，应父过来迎他，在他事业更上层楼的时候，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都更为客气。
应父介绍了一下应家的成员，指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说，“绪凛，这是阮吟，你未来大嫂。”
应绪凛看着那个皮肤白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人，忽然间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曾经只在脑海里幻想过的轮廓，这一刻真实地有了具象。
他的手抖了好久，等他平息过来，他抬步上了楼，去了她所在的休息室。
他推开门，嗅到了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蜜桃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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