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瑶瑶不废话

孟瑶的性子，让她并不擅长劝架。
前些年在常山大营，身边的军汉们为了能和“蒙面将军”并肩作战，个个都想抢作先锋，吵得不可开交。
她破局的方式简单而纯粹——让他们先打一架。
谁赢了，谁就与她一起成为先锋。
但如今的情形，与当年大不相同。
常山大营之中的，都是一同浴血杀敌的袍泽。
而眼下，三路援军，两路驻军。
虽然是为了抵抗匪寇凝聚在此，但到底只是联军而已。
面对这群心思各异、甚至心存试探的镇守大将，她决定各个击破。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块最硬、最臭的石头——最擅海战的颂州军主将严良。
中军大帐内，气氛冷冽。
严良一手撑着腰间宝剑的錾金柄，晃晃悠悠地跨过门槛。
他斜着眼睛，下巴微扬地乜了高座上的孟瑶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嘲弄：
“老夫不知该如何称呼主座之人，是唤你这个丫头为太子妃娘娘？还是常宁昭懿郡主？”
他虽笑着，但语气轻浮，眼神里的蔑视几乎毫不掩饰。
“放肆！”
营帐中的呵斥声响起。
出声的是百人卫队的副队正。
原孟瑶身边的副将，百人卫队队正，如今的将军刘闯，调任北大营主将。
于是近卫一职，便由副队正接管。
他跨前一步，冷视着严良，高声道：“严将军不得无礼！高座之上，乃是陛下亲颁圣旨任命的——东南联军将军，孟将军！”
“孟……将军？”严良先是一怔，待看清副队正手中展开的那轴烫金黄绢与虎符后，不由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一个女娃娃而已，不过是运气好，过去碰巧打了几场胜仗，也配当联军主帅？陛下还真是胡闹，陪着你们一起，把打仗当做儿戏！”
他的态度依然轻蔑。
“严将军！”副队正拔剑出鞘半寸，厉声喝道，“阵前不尊陛下调令，质疑圣意，你是准备领受欺君之罪吗？！”
严良捋着长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蛮横模样，嗤笑道：“怎么？这位小哥是准备用这柄小刀，阵前斩将吗？”
眼看着副队正杀机毕露，严良也已按紧了剑柄。
将领间的矛盾还未解决，帐中似乎又要溅血……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孟瑶，手中的虎符轻轻扣着桌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声音不大，却如冰刃划过锦绢，硬生生将帐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切断。
“你们先退下。”孟瑶看着副队正，淡淡开口，“本将有话，要与严将军单独聊聊。”
副队正狠狠剜了严良一眼，抱拳领命，带着护卫们鱼贯而出。
大帐厚重的帘笼轰然坠下，冰鉴将满天的燥热与喧嚣隔绝在外。
严良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以为这京城出来的女娃娃，受不住这阵前压迫，准备服软。
于是大摇大摆地走向一旁的紫檀大椅，扯了下袍角便要落座。
可屁股还没沾到座椅，就被喊住。
“严将军。”
孟瑶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不带一丝温度，“这里有一封出自你老友的亲笔信，他托本将带给你看看。”
只见她指尖轻轻夹着一枚未署名的信封，在指间不紧不慢地摇晃着。
严良眯了眯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
他脾气暴烈古怪，朝堂军中人人避之不及，放眼整个朝野，敢自称是他老友的……
他第一次收起了那副轻蔑的嘴脸，正色道：“是赵启山？”
孟瑶不置可否。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放下身段将信呈递过去。
她就这样高高在上地端坐在帅案后，微垂着长睫，静静地注视着严良。
等着他亲自上前。
空气在沉寂中寸寸凝固。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是上位者和下位者之间服从性的较量。
孟瑶在赌。
赌的是严良这个阵前大将的判断力和好奇心。
更是赌他对帝王之命的服从。
若他执意傲慢到底，不肯弯腰接过这封信……
那么在剿灭东南海匪之后，她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这个三朝老将。
一个有资历，有能力，但对帝王心存观望之心的大将，若一直留在对敌战线上，将会带来无穷祸患。
严良也在看着孟瑶。
他的心思并不多。
他的确看不上孟瑶，一个运气不错的女人而已。
不过是想给他一些下马威罢了，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既然皇帝给了她这个使命，而她手中的那纸玩意儿，又的确让他生出一丝好奇。
那么便看看吧。
他几步上前，并不礼貌的从孟瑶的手中扯过信封。
信纸展露，熟悉的飞扬字迹跃然纸上。
果然是赵启山的。
严良皱着眉看完，再看孟瑶时，眼中多了一丝意外。
“他什么时候把这封信给你的？”他的语调依然不客气，但却少了先前那副傲慢。
“在我从京城赶赴东南的途中。”孟瑶解答了他的疑问。
严良沉默片刻。
他知道孟瑶从京城赶来的途中，的确有一次短暂的停留。
却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接这封信。
想到这里，严良冷笑：“启山老弟还真是了解我。”
这分明是担心他不愿遵从孟瑶之命，而提前准备的劝说之词。
孟瑶没有否认，她说：“奉命传信之人曾坦言，若严将军愿意配合本将的调度，便不必将此信呈交。”
严良闻言，冷冷一笑：“孟将军一见本将就呈上杀手锏，可见你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心啊。”
“当然不是。”孟瑶说，“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严良不置可否，而已将信纸引烛火焚烧殆尽。
他之间捻了捻碎末，“以启山老弟过往的功绩，如今重回军中却只给了一个区区副将。我本以为依他的脾气定然怨气冲天，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孟瑶：“你可知他在信里是如何劝我的？若你好奇，本将倒是不介意……”
“不好奇。”
“不想知道。”
“信是赵将军给你的，你看懂了便好。”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孟瑶站起身，她没那么多时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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