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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避子药之祸


太子府内苑,暖香袭人。
裴清舒趴在软榻上,听完孟瑶的诉说,咂舌叹气:“啧啧,真没想到,一个有胆有谋的大将军,骨子里居然也是个情根深种的‘恋爱脑’。”
卸去了杀伐之气的孟瑶,也是一身的慵懒,她正端着瓷碗小口呷着温热的燕窝,闻言斜了她一眼,轻笑道:“你既然有这般感叹,倒不如挥毫泼墨,将这故事写进话本子里去。”
前些日子,这丫头还在她耳边哼哼唧唧,抱怨自己文思枯竭、再写不出引人入胜的话本子。
如今不正好适用?
听了孟瑶的提议,裴清舒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别!可别!如今京城的闺秀们都不兴看这一套了,‘恋爱脑’早已不流行啦!我若是把这故事只要恋爱不要事业的故事写出来,只怕明儿个书局门口就能被砸满烂菜叶,我也会被追着骂三条街!”
话本子的事,孟瑶不懂,自然随她去。
话锋一转,裴清舒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嘟囔道:“不过话说回来,当今陛下倒也是宽宏大度得紧。到底是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心心念念惦记了二三十年,陛下不仅不恼,居然还真把骨灰让人带走了。”
孟瑶搁下手中的白瓷碗,清脆的一声轻响。她眼角微扬:“因为父皇也是个‘恋爱脑’啊。在他心里,由始至终便只有先皇后一人。柔妃虽然大逆不道,但有个真心待她的人愿意为她付出,父皇何乐而不为呢?”
“倒也是这个理儿!”裴清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紧接着,她一双灵动的杏眼泛起贼兮兮的光芒,猫着腰往前凑了凑,眼神亮得惊人:“瑶儿,如今西境大功告成,你的大仇也报了,下一步可有什么计划?是不是要跟太子殿下关起门来,心无旁骛地认真‘造娃’了?”
“咳——!”
孟瑶一口茶水差点没咽下去,白皙如玉的面颊瞬间染上一层动人的绯红,白了她一眼,扭过头去:“休要胡说!殿下如今……如今还在服药呢。诞育子嗣这种事,他自己都不急,我急什么?”
“服药?!”
裴清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那双眼睛瞬间发亮样,一把抓住了孟瑶的手臂,好奇道:“服什么药?他是不行吗?不对啊,看他那龙精虎猛的样子也不像啊!”
见她这般缠人,同时也不愿旁人误解楚墨渊,孟瑶只得附在她耳边,将沈砚之那里调制出男用避子药的秘密说了出来。
“好家伙!我就说古代人脑瓜子灵吧!没想到竟还有这种好东西?!”
裴清舒听得口水差点掉下来,兴奋得连连搓手。
她和宋岫白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平日里恨不得时时刻刻把那个她惦记了许久的男人摁在榻上亲热。
宋岫白体贴她,深知女子喝多了避子汤伤身,又不想她过早生育伤了身子,宁可强忍着也不许府中煎药。
可裴清舒忍不了啊!她知道自己年纪还小,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呢,这时候生孩子简直无异于在鬼门关里溜达。
但若不喝避子汤,宋岫白就不愿意碰她。惦记了那么久的人,天天在跟前看得到摸得着,但吃不到,还不如先前呢。
没想到太医院里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既然太子都能吃,那一定于身体无碍吧。
于是风风火火地跳下软榻。
次日一早,她便拖着的裴阁老,找了个进宫的借口,直奔太医院而去。
欢天喜地地把药弄到手了。
可裴二小姐万万没想到,药虽然到手了,却给沈砚之招来不小的麻烦!
……
裴阁老最先发现的不对劲。
他最近心里很是纳闷——自家那活泼好动的孙女,如今怎么跟魔怔了似的,天天找借口往宫里钻?
进宫倒也罢了,偏生每次都要猫着腰往太医院里溜。
起初裴阁老还当是清舒战后落下了什么头疼脑热的隐疾,可暗中请了府医明察暗访,那群老大夫把完脉却皆是一脸茫然,死活说不出二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
这让裴阁老更加坐立不安,干脆心一横,亲自跟踪。
没想到自家那胆大包天的孙女,每次偷溜进太医院,居然都是去找神医沈砚之讨要男用避子药!
得知原委的瞬间,裴阁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在裴阁老暗中围追堵截、以及裴二小姐的多番闪躲下,沈砚之手里握着避子秘药的消息到底还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了出去。
顺藤摸瓜之下,连内阁次辅闵翔宇、以及高高在上的当今东宫太子楚墨渊也在偷偷服药的消息也被一起传扬了出去。
消息传到御书房,皇帝正端着茶盏,闻言整个人愣在当场。
随即脸色青白交替,胸口剧烈起伏——竟是几分愤怒,又夹杂着几分轻松。
他气的是,太子府成婚许久却始终未见一丁点子嗣动静,根本不是什么天意。
全是这臭小子私底下偷偷服药所致!
这孽障为了逃避储君与大统的责任,竟敢拿这种事偷奸耍滑,害得他白白操心失眠了那么多个日夜!
可气归气,皇帝悬在嗓子眼多年的大石也算轰然落了地。
此前,他曾暗中遣老太医去太子府打探虚实,确认了太子妃从未服用过任何避子汤药。
皇帝当时心里直犯嘀咕,暗搓搓地怀疑是不是自家儿子那方面有什么隐疾或者亏损——毕竟以怀瑾对常宁的那股黏糊劲,两人同床共枕时绝不可能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啊!他甚至还把怀瑾召入宫中,让太医在饮食中补充一些壮阳的药材。
没想到,纯属虚惊一场!
皇帝这边权衡利弊后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可朝堂上那群古板御史与言官的唾沫星子,却差点把沈砚之给当场淹死。
不知是谁甚至挖出了沈砚之的底细——这位太医院副使,竟出自吴国的药学名门沈家!
这下好了,风向瞬间变了。
硬生生将沈砚之研制避子药说成是吴国对楚国使用的的绝户计!说他图谋不轨,秘药毒害太子圣体,妄图让楚国皇族断绝香火、国本动摇!
沈砚之被这流言骂得门都不敢出,真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弘文馆内,他欲哭无泪:“苍天在上啊!殿下,臣当初可是苦口婆心地劝过您成百上千次,劝您早日诞下子嗣稳固国本,怎的如今到了这帮御史嘴里,倒成了臣在谋国逆反了?!”
楚墨渊一身宽大的玄色常服,斜靠在黄花梨木的倚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听到沈砚之的控诉,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俊美绝伦的面容上没有半点同情。
“你若是只乖乖把药给孤一人,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楚墨渊掀了掀眼帘,凉凉地斜了他一眼,“谁让你抵挡不住诱惑,把药给裴清舒的?她能说会写,话本子早就传扬天下,分明是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沈砚之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憋死:“此事怎么又成属下的过错了?属下只把药给过您一人!若不是您私底下显摆,闵阁老与裴二小姐怎么会知晓此事、排着队跑来太医院堵臣的门?!这消息分明是从您这走漏出去的!”
楚墨渊把玩玉佩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被戳中要害,太子殿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说起来,闵翔宇那边确实是他无意间漏了口风;至于裴清舒……不用问,定然是阿瑶悄悄透露的。可心里明白归心里明白,当着属下的面,高傲的太子殿下又怎会亲口承认?
楚墨渊凤眸微眯,薄唇一勾,反手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消息走漏了又如何?他们找你要,你难道就不能一口咬死没有?就不能坚决不给?归根结底,还不是你自己不想得罪内阁次辅与裴阁老,想要显摆你的药学才华罢了。”
到了此刻,沈砚之哪里还能看不出眼前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是在胡搅蛮缠、卸磨杀驴?!
他今日前来,本是指望太子出面替他洗清这“窃国叛逆”的泼天冤屈,万万没想到殿下不仅不帮他说话,反而又往他头上扣了几顶黑锅!
沈砚之气得面色发白,浑身抖如筛糠。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掸衣袖,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殿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属下这便回太医院去!立即将所有避子药销毁今后无论是谁再来求药,臣只有一句话——没有!一粒都没有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可谓是精准狠狠戳中了楚墨渊的软肋。
沈砚之心里再清楚不过,依照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缠着太子妃的频率,用不了三五日,这小药丸便得见底。到时候没有药,看他怎么办!
果不其然,刚才云淡风轻的楚墨渊一听他要“销毁药材、断药供应”,脸色当即变了变。
他自认不是重欲之人,但遇到阿瑶后,便觉得此事实在有趣。
如今他们的二人世界还没有过够。
更何况,阿瑶如今再没有了心事,正是温良柔顺的时候,即便他有时候胡闹得狠了也愿意由着他。
这种日日沉溺温柔乡的日子,他哪里甘心放弃,更不想再闹出一个孩子来碍事!
于是,他立刻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利落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甚至迅速堆起了一抹温和亲切的笑意,连语气都软了下来:“你看你这人,性子怎的还是这般急躁?”
他深知喊起身上前,亲热地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温声安抚道:“朝堂上那些说什么‘谋国绝嗣’的说辞,纯属是一群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庸人无稽之谈罢了!你何必与那等蠢人浪费口舌生?只要孤和父皇始终信任于你,旁人哪怕喊破喉咙,也翻不出分毫风浪来。”
楚墨渊眼神笃定,言辞恳切:“你的赤胆忠心,孤与父皇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其余那些泛泛之辈的流言蜚语,你只管当做犬吠,切莫放在心上。”
沈砚之看着他的“真诚”,心中实在鄙夷。
堂堂一国太子,为了和太子妃的床事,实在是能屈能伸!
今后怕不会成个昏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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