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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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明亮的光线从窗帘缝隙偷溜进来，长长的一道映在窗前地板上。
季初眯眼盯了会，掀开薄被，从床上晃下来。
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小区的时候，手机闹钟才响。
今天比以往都早。
因此，季初提着奶茶进教室时，班上只有一位前排的男生在闷头写试卷。
季初的位子在走廊一侧靠窗，来往的嬉笑声逐渐喧嚣，可都没过她耳。她一直趴在桌上对着奶茶出神。
来校的路上瞟到熟悉的标识，想起昨天落在宋奕车上的奶茶，季初鬼使神差地买了同款。
回想了片刻，舌尖好像还有昨天残留的香甜氤氲。
啜一口。
入口即化的软滑，甜蜜里跳跃着微苦，她甚至要慢慢喜欢上这味道。
眼前一闪而过男人伸手递杯的模样。
闷头再吸一大口。
不知道他答应的电话打了没，跟老师谈的怎么样，有没有露马脚。昨天不该那么仓促回家的，好歹交代两句。
要是有联系方式就好了。
怎么就忘了呢？
季初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中，直到宋乔蹿她跟前——
“季初，想什么呢？我都叫你好几声了。”
“……”
季初还处在被惊醒后的愣怔中。
宋乔在前座坐下，两条小辫子随着脑袋左摇右摆，亲昵地嘟嘴抱怨一句后，又笑嘻嘻把脸往季初那探了探：“我昨天盯着我哥打得电话。”
一脸神秘兮兮，又掩不住“快来夸我”的表情。
哥？
宋奕？
季初的下颌不自觉从桌面弹开，一点点挺直脊背，坐好：“哦。”
无甚意义的音节，更像是为了舒缓莫名的紧张。
“不过，他拨通电话后就回房间了，都不让我听！哼！”宋乔边说还边举起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下。
季初却没有她的愤愤，反而心情大好。
他让自己放心，果然没有食言。
笑意不受控地在季初嘴角化开，她稍敛住溢散的欢快语调：“宋乔，多谢你。”
宋乔连连摆手笑道：“嘿，我们是好朋友嘛。”
季初顿了一秒，点头。
宋乔的笑容更大，雀跃的话蹦得又长又快：“对了，咱们今天只上半天课，下午你有事吗？”
“嗯？”
“去我家一起写作业呀，昨天你走太早了！而且我哥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季初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又一点点，徐徐吐出去。
宋奕有话给她说？
说什么？
说跟老师的谈话内容？还是向她索要报酬？商量去哪吃饭么？
剩下的时间，季初不时回头瞄墙上的时钟。
一格一格，指针慢腾腾往前挪。
像拆解的慢动作，拉长了时间，让她看得心焦。
于是，各种猜测也跟着冒出来，因此季初一上午大多时间都在走神。被两个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也没让她收敛。
不过，她都答得上，老师也就无奈挥手放任了。
不是每一位老师都像周胖那么较真。
说到周胖——
“季初，周老师在办公室等你。”
刚一打放学铃，就有个女生在窗外喊。
季初对来人道谢，而后继续慢吞吞收拾书包。
“季初，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宋乔也听到了女生的话，转头对隔了两排座位的季初担忧问。
“不用。”季初把书包拉链拉上，低头闷声道。
“那我在教室等你。”
“嗯。”她站起得有点猛，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尖刺的声音，而后不稳倒下。
季初忽略好奇聚过来的一众目光，淡定扶好椅子，面色平静地走出教室。
走廊上挤满背包的学生，叽叽喳喳盖过蝉的嘶鸣。
季初躲进楼梯拐角，站定。对着透窗的一口绿色，她强崩的淡定裂开。
委屈与疑惑漫延。
老师又找她干嘛？难道昨天两人没谈好？还是宋奕露馅了？还是又有了其他问题……
让她安心，让她不要怕。
不管怎样，男人肯定尽力了。
她信他。
深吸一口气，季初从拐角出来，小跑下楼。
也没什么。
本来就是请人帮忙。
最坏不过是让妈妈知道。联合他人欺骗家长老师，不知道这个有史以来的最大罪名，范女士会怎么惩罚她……
也说不定是她想多了。毕竟男人当时的言语神情都无比笃定。
锋利的眉眼好似都因温煦的话语软和了几分。
季初心魂逐渐平稳。
没事。
不怕。
下到一楼，她低头慢走喘息。忽然，一双白色板鞋堵她正前。
不抬头地想绕过。
恰好，拦路人说话了：“季初，你别紧张。”
一个认识她的男生。
不过，季初不认识，因而她只敷衍般地吐了三个字节：“不紧张。”
虽然心一直绷得紧紧的，但她还是下意识否定。
绕过男生，季初往办公室走。
又被男生伸出的胳膊挡住去路，季初不悦皱眉，掀起眼皮看他。
男生身材瘦长，大约有一米八。五官轮廓还不够利落，但已初见日后的英朗。配上他此刻硬凹的淡定，少年人的青涩和纯粹扑面而来。
“被老师叫办公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经常。你只管听老师说就行，别反驳，忍忍就过去了。”
季初略诧异扬眉，点了点头，顿了下还是出声回答：“知道了。谢谢。”
男生的脚步稍抬，很快又放了下来，两个呼吸后，又迟疑抬腿往边上挪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纠结挣扎。
季初侧身走过，听见一道清质的声音轻轻说：“不客气。”
季初忐忑进去，轻松出来。总共没用十分钟。
最担心的事情没发生，她紧绷的心也随之松下。至于其他的批评说教，她也就随便听听，大度的不计较了。
不过，周老师可能是上了年纪，唠唠叨叨一大堆，无非是强调课堂纪律，不要故意跟老师呛声，有事情私下沟通。
这些问题宋奕昨天就说过。
她也答应了。
想到宋奕，季初默默为之前怀疑他办事能力的念头羞愧一秒。
太不应该了！
她快步转进楼梯间，专注看着脚下，回想刚才的谈话，忽略了站在阴影里张嘴欲言的男生。
还说什么来着？哦，夸她聪明，以后一定可以考上市一中。
嗯，她确实聪明。这点显而易见。
季初高兴地翘尾巴，脚步都因为好心情更轻盈了几分。
“季初。”
声音耳熟，她停下脚步，扶住栏杆回头。
炽白的光斜斜落在女孩子的脸上，虚化了她柔和的线条，精巧的五官更加朦胧剔透起来。
男生呆住。
沉默。
过了会儿，季初忍不住问：“有事？”
“哦。”像是将将醒了神，男生的脸腾地红了，僵硬着憋了句，“你下午有空吗？”
“没空。”
“你很忙么？”男生颇有点没话找话的意味。
季初点头，没出声。
男生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停在季初一米远处，勉强维持镇定：“忙什么呢？”
“写作业。”
“你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自以为成熟得体地笑了笑。
季初面上淡淡：“你成绩很好？”
“还，还可以。”男生不自在别开视线，手指捏紧，思索怎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季初问：“年级前三？”
男生面部充血，摇头。
季初顿了顿，再问：“年级前十？”
有汗顺着男生额发流下，他转过头，强撑声势：“没有。”
“哦，那你帮不了我。”
季初神色平和，转身踏出台阶上到二楼。
“为什么？”男生急切追上来，一个跨步到她前面。
“我，年级第一。”季初丝毫不带炫耀的平静陈述。
“额？”男生尴尬瞪大眼，随后又故作轻松地强笑，“只要我愿意，年级第一也轻轻松松。”
似是觉得年级第一确实很好拿，季初淡淡“嗯”了声表示赞同。
红色渗透到男生脖颈，他抿了抿嘴唇，直邦邦道：“我说真的！”
季初瞥一眼树梢上碎光，不甚在意道：“哦，那你加油。”
说罢，撂下男生，快步往教室走去。
刚进教室就见宋乔跑上来，对她嘿嘿直笑，并意味深长地追问：“你跟许清越说什么了？”
许清越？
原来他就是许清越。
也不过如此。
季初想了两秒道：“他来找我下战书。”
“战书？”
“嗯。他告诉我要考年级第一。”
“啊，我记得他期末是倒数来着？”宋乔一脸震惊，视线定在桌上空了的奶茶杯上，下意识找事情做来缓解情绪，“我帮你扔垃圾桶。”
季初手快抢下杯子塞进桌洞：“赶时间，明天再扔吧。”
宋乔自震惊中重组三观，一路上不停追问季初和许清越的对话内容。
“他是喜欢你，不是下战书！”
站在家门外，宋乔郑重告诉季初她的听后感。
下一刻。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好看到耀目的脸。此时，脸的主人笑得春风荡漾，说——
“谁要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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