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一杯红酒，教丁主任做人。

高桥信一的官邸，在虹口公园一侧，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楼。

今夜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滑进来，停在铺了红毯的台阶前。

叶清欢的车刚停稳，松本少佐就亲自上前拉开车门。

“叶医生，里面请。”

叶清欢微微颔首，从车上款款而下。

她一出现，周围好几道目光都看了过来。

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衬得身段好看，开衩处随着走动，小腿时隐时现。

旗袍上没什么缀饰，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钻石胸针，灯光一打，亮闪闪的。

她没怎么化妆，只涂了淡口红，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跟这满屋子的珠光宝气不太一样。

雷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跟在她身后半步。

他表情松弛，眼睛却一直在扫整个宴会厅。

厅内人影晃动，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

驻沪日军的高级军官，汪伪政府的头面人物，租界的洋行大班，上海滩的青帮大佬，什么人都有。

高桥信一穿着崭新的少将军服，肩上的将星亮得晃眼。

他被一群人围着，满脸得意。

看到叶清欢，他拨开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叶医生，您能来，真是让我这里增光不少！”高桥的声音洪亮，带着真切的喜悦。

“恭喜高桥将军。”叶清欢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叶医生太客气了！”

高桥接过礼物，顺手递给一旁的副官，然后亲自为叶清欢引路，将她介绍给几位身份显赫的将领。

那些平日里傲慢的佐官和将官们，面对叶清欢的时候，都收敛了不少，说话客气有加。

他们不怕高桥，但他们怕生病。眼前这个女人有跟阎王爷抢人的本事，还掌握着救命药。

叶清欢应酬得很自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跟每个人都不远不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子。

“哎呀，这不是叶医生吗？真是巧。”

叶清欢循声望去。

丁默邨端着一杯香槟，眼神从她身上慢慢扫过去，看得人不舒服。

他身边还站着个瘦高的男人，眼神发阴，是他的心腹胡均鹤。

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前几天这两人在咖啡馆不欢而散的事，在座的都有耳闻。

丁默邨走过来，在高桥信一面前站定，举了举杯：“高桥将军，恭喜高喜。丁某来迟，还望海涵。”

“丁主任客气了。”高桥的笑容淡了几分。

丁默邨的眼睛却始终黏在叶清欢身上，那种打量的方式，不加任何掩饰。

“叶医生，上次一别，我是日思夜想啊。”他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道，“叶医生风华绝代，不知今晚是否有幸，请叶医生跳支舞？”

周围安静下来。

叶清欢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看丁默邨，转向高桥信一，语气有点无奈：“高桥将军，您的宴会，安保似乎有些疏漏。”

高桥信一的脸沉了下来。

叶清欢继续说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对着您的贵客狂吠。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将军您的门楣太低？”

“噗——”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丁默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身后的胡均鹤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要发作。

“胡队长！”高桥信一的声音骤然转冷，他盯着胡均鹤，眼神锋利，“这里是帝国将军的官邸，不是你们特工总部的审讯室。想动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胡均鹤被高桥一瞪，整个人矮了半截，讪讪的退了回去。

丁默邨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叶医生，你……”

“丁主任。”

叶清欢终于正眼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脏东西。

“上次在咖啡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乱吠的狗，是会挨揍的。”

她顿了顿，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看来，你没听懂。”

说完，她手腕一抖。

“哗啦——”

一整杯红酒，从丁默邨的头顶浇了下来。

酒顺着他精心梳理的头发往下淌，流过他的脸，把那件白西装染得一塌糊涂。

全场没人说话。

丁默邨愣在那里。

脑子空了好几秒。

他站在那，身上淌着红酒，被满屋子的人看着。

“你……你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你看，我敢不敢？”

叶清欢放下空酒杯，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手帕，慢慢的擦了擦手指。

然后手帕随手一丢，飘了两下，落在丁默邨脚边。

“高桥将军，看来丁主任需要去换件衣服。”叶清欢转过身，对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高桥信一笑了笑，“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挽起雷铭的手臂，转身往门口走去。

周围的人各怀心思的看着她离开，有敬畏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丁默邨一眼。

直到叶清欢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宴会厅里才响起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丁默邨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笑话。他就这么当着上海滩所有头面人物的面，被一个女人把脸踩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的盯住门口的方向。

叶清欢。

他记住了。

他发誓，他要让她死。要让她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

回别墅的路上，车里安静。

雷铭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叶清欢。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那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你今晚，有点冲动了。”过了好一会儿，雷铭才开口。

“冲动？”叶清欢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不，我是故意的。”

雷铭有些不解。

“丁默邨是条疯狗，对付疯狗，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是退让，它咬得越凶。”叶清欢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必须在它第一次龇牙的时候，就一棍子把它打蒙，打怕。让它知道，我，是它惹不起的人。”

“今晚之后，上海滩所有人都知道，他丁默邨在我叶清欢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他的威信，还没建立起来，就已经塌了一半。”

雷铭想了想，明白了。

“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雷铭说。

“当然不会。”叶清欢看着窗外，“狗被打了，只会躲回窝里，疯狂地磨砺它的牙齿。下一次，它会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咬上来。”

“他会查你。查你的过去，查你身边所有的人。他会像疯子一样，寻找你的弱点。”

“那就让他查。”

叶清欢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我正好，也想看看，他这条狗的牙，到底有多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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