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让你看看什么叫嚣张

叶清欢没笑。

她把铅笔放回原处。

“丁默邨把你当软柿子，当我手里唯一的破绽。”叶清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要你配合他，让他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

林书婉把牛奶杯放下，脸板了起来。

“他想要什么？”

“他想通过你，拿到足以威胁我的把柄。”叶清欢站起来走到地图边，背对着林书婉，“但他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也不知道我已经在等他了。”

林书婉看着叶清欢的背影。

这就是全部吗？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来回。

叶清欢让她配合，是要用她把丁默邨整个行动班子引出来。挨打是不可能的。

特工总部刚重建，人心还散，人员乱而杂。丁默邨现在缺一次漂亮的胜利来立威。

抓住叶清欢的软肋，就是他想要的。

给他一块假的，等他把嘴张大，把所有人都押进来——

然后锁喉。

“具体怎么嚣张？”林书婉问。

叶清欢坐回来，拿起钢笔在纸上开始写。

写完推过去。

林书婉接过来扫了一遍，把纸叠起来。

“明白了。”

叶清欢把剩下的牛奶递过去。

“喝完，睡觉。明天开始。”

林书婉接过杯子仰头喝光，把空杯子放到叶清欢面前。

“姐，这次我能出手吗？”

叶清欢停了两秒。

“等时机。”

这算是肯定的答案了。

林书婉站起来，拿着包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叶清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书婉。”

林书婉停步，没回头。

“别太大意了。”

林书婉扶着楼梯扶手站了一会，抬脚上楼。

这句话，她记下了。

接下来三天，林书婉出了三次门。

第一次去了霞飞路的百货公司买丝巾和皮鞋，在橱窗前站了十分钟。

接着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喝了一壶红茶。

出门时，林书婉顺手和坐在隔壁桌的陌生男人说了几句话，两人交换了名片各走各的。

第二次是傍晚出门，叫了辆黄包车在法租界绕了一个大圈，最后进了一家白俄开的花店。

林书婉买了束香雪兰，抱回别墅插在安娜房间的花瓶里。

第三次直接去了外滩。

站在黄浦江边吹了半小时风，回来了。

跟踪她的特务换了四个人轮番上阵，跟下来的结论一致：目标行动轨迹没规律，没发现跟可疑人员接触。

胡均鹤看着这份报告，眉头皱了起来。

买东西，喝茶，买花，吹风。

这像是个不知道有人盯着自己的普通女孩，潜伏中的情报人员不该是这种路线。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那天在死巷子里，这个女孩的眼神有问题。

胡均鹤在情报圈混了十多年，见过太多种人。

那种眼神是知道得太多之后的懒得解释。

胡均鹤把报告压在桌上，去找丁默邨。

“目标这几天的行动，太干净了。”胡均鹤把图纸铺开，把三次出行路线画出来，“干净得不像真的。”

丁默邨盯着那三条路线，没说话。

“她在等我们出手。”胡均鹤压低声音，“主任，我觉得这里面有陷阱。”

丁默邨把图纸翻了个面。

“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先观察，不要急于动手。”

丁默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他想起那杯红酒。

想起在满屋子人面前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均鹤，”丁默邨的声音很平，“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你见过我在乎过什么叫陷阱吗？”

胡均鹤低下头。

丁默邨转过身。

“她在等，那就让她等。我让她知道，等到的是什么。”丁默邨敲了敲窗棱，“今晚，动手。带话过去，让林书婉知道，叶清欢保不住她。”

胡均鹤停了一会，点头。

“我来安排。”

当晚，林书婉提着一个纸袋从街角的小铺子出来，拐进一条通向别墅的僻静小路。

背后两辆黑色轿车跟了上去。

小路两侧是高墙，路灯隔了很远才有一盏。

林书婉走了约百米，前面的路被一辆停着的卡车横着挡住，三个黑影从车两侧走出来。

林书婉停步。

她没转身。

“林小姐，丁主任想跟你聊聊。”

说话的人站在她正前方，另外两个在两侧斜后方绕过来。

后方两辆轿车门也开了，又下来几个人堵住退路。

林书婉把手里的纸袋换了只手提。

“聊什么？”

“上了车，丁主任亲自告诉你。”

林书婉点了点头。

她把手里的纸袋往地上一放，拿出个苹果对着领头的人丢过去。

正中额头。

“那就让他自己来。”

领头的人直接蒙了。林书婉已经动了。

她直接往人堆里撞，右手掏出短刃。

左手扣住冲上来的人的手腕，往侧面一别。

对方惨叫一声。

林书婉借着力道转了半圈，刀尖架在领头男人的脖子上。

巷子里安静了一下。

接着，林书婉刀交左手，右手抽出M1935手枪。

四辆车。

八声枪响。

全打中了。

胡均鹤的人愣在原地，看着车全趴窝了。

林书婉把刀收回去捡起纸袋，里面的苹果还剩几颗没磕破。

她抱着纸袋，对着那群人扫了一眼。

“带个话给丁主任。”她的语气很轻，“手底下这点货色，我一个人够用。但浪费我姐的时间，她不高兴。”

她停了一下。

“叫他自己来。”

消息送回去，丁默邨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没说话。

胡均鹤站在一旁等着。

“十几个人，四辆轿车。”丁默邨的声音没有起伏，“被一个女孩给镇住了？”

“是。”胡均鹤低着头，“我安排的人，是总部最好的一批。”

丁默邨把地图推开。

他现在很平静。

胡均鹤有些发毛。

“均鹤，你之前说这是个陷阱。”

“是。”

“你说得对。”丁默邨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这整件事，从我去圣玛利亚医院送钱开始就是个陷阱。她在引着我走，引着我把人都用上，引着我露出底牌。”

胡均鹤抬头。

“那我们——”

“但我不能不走。”

丁默邨在窗边停下来，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拿我做文章，是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会咬这个钩。”他回过身，看着胡均鹤，“我拿那个红酒的事当成了个人屈辱。我让自己的情绪，成了她好用的工具。”

他在刀刃上反应过来了，但已经晚了半步。

“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

“停。”

丁默邨在桌边坐下点了一支烟。

“我们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从今天起，停掉所有针对林书婉的行动，停掉所有涉及叶清欢的外围部署。”他吐出一口烟，“让上海滩以为我们是被打怕了，缩回去了。”

“但实际上？”

“实际上，找一个她想不到的角度。”丁默邨说，“她习惯了用阳谋压人，她的网太大，大到她以为谁都钻不进去。”

丁默邨把烟按灭。

“找她在上海的医疗关系，商务关系，所有能查到的部分。我不要抓她，不要威胁她，我要找到一个能让她彻底被动的局面。一个她的聪明反而帮不上忙的局面。”

胡均鹤没说话。

“还有，”丁默邨抬起眼，“那个叫林书婉的。”

“是。”

“她的功夫，是从哪里来的？”

胡均鹤摇头。

“查不到。她原本的档案里，没有任何军事训练记录。”

丁默邨没说话。

没有查不到的事情，继续查，扩大范围。

辣斐德路别墅。

叶清欢站在书房窗边。

她看着墙上那张上海地图的中心点。

特工总部的选址总算是定下来了。如果一直在百老汇还真有点麻烦。

丁默邨亲自选的地方在极司菲尔路附近，相邻的三栋三层的旧洋楼，院子打通，正在秘密改建，预计月底完工。

等他们搬进去，立住了脚，以为安全了。

等那帮牛鬼蛇神都往里钻，以为有了家。

叶清欢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收回来。

然后，连锅端。

这汉奸就像韭菜，割一茬长一茬，只能定期收割。

林书婉站在门口看着叶清欢。

“姐，”林书婉停了一下，“你打算用什么来破这个局？我们人手不够……利刃现在在上海只剩下你、雷大哥、铁匠哥，还有我。”

叶清欢抬起头看着她。

“是单薄了点？”

叶清欢站起来走向电台。

她戴上耳机调好频率。

手指落在电键上开始发报。

是一个沉默了很久、但始终保持着单线联系的频率。

【夜莺呼叫白鸽。请示归期。】

电波穿出窗外，消失在上海夜里的电磁信号里。

林书婉站在门口看着叶清欢的背影。

过了很久，耳机里有了回声。

叶清欢摘下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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