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不想让他们过年

十二月三日，下午。

闸北火车站。

旅客陆续走出来，大包小包，乱哄哄一片。

人群里，三个男人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袄，个子不算高，步子不大，落地无声。

周围的人挤来挤去，他身边始终有半臂的空档，没人能碰到他。

林慕白。

后面跟着邮差和老四。

邮差还是那副闲散样子，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老四倒是壮了不少，脖子粗了一圈，皮肤黑得发亮。

三人扫视了几眼，直接朝雷铭的车走过来。

林慕白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邮差和老四挤上后座。

“嚯。”邮差一上车就看到了叶清欢，咧嘴笑了，“老雷，胖了。”

雷铭呵呵一笑，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很快到了别墅后街的两层楼，叶清欢已经等在这里。

“瘦了。”叶清欢看着首先进来的林慕白。

“苏南的伙食不行。米不够吃，红薯当饭。”

老四在后面接了句：“可不是，我都瘦了十斤，这回来非得补回来不可。”

邮差斜了他一眼：“你瘦的那十斤全长膘上了，还好意思说。”

叶清欢问：“周莹呢？”

“我让她留下了。”林慕白说，“谢团座那边现在已经离不开她了，这丫头现在可不得了，通讯、侦查、情报分析，水平已经不在曼青之下。”

叶清欢没说什么。周莹是老队员，有主见，又是周大勇的妹妹，留下是对的。华东纵队那边需要一个情报支撑点。

“吃什么？”老四有点迫不及待。

“收拾完了就过来吃饭。”

叶清欢说完就从地下返回辣斐德路别墅。

厨房里，林书婉已经忙开了。

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撸到胳膊肘，正在颠勺炒菜。锅里的油嗞嗞作响，一股葱姜的香味飘出来。

叶清欢换了身便装，走进厨房。

“你炒什么？”

“红烧肉。”林书婉头也不回，“四哥和邮差都爱吃。”

“酱油放少点，上次你做的太咸。”

“知道了。”

叶清欢拿出一块牛肉和几个鸡蛋。

她挽起袖子，从刀架上取了把菜刀，开始切肉。

安娜从楼上下来，看到叶清欢在切菜，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两秒。

“叶，你会做饭？”

“怎么了？”

“我以为你只会做手术。”

林书婉在旁边笑出了声。

叶清欢没理她们，把牛肉切成薄片，腌上料酒和生抽。又开了一瓶红酒放在客厅的桌上醒着。

晚上七点，后街的三个人，加上刚赶过来的铁匠，准时出现在别墅的地下通道口。

林慕白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头发用水梳了梳。

邮差和老四也拾掇了一下，不过老四那张被晒黑的脸，怎么看都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

餐桌上摆了八个菜。

红烧肉、酱牛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干煸四季豆、拍黄瓜、一盘花生米。

外加一锅排骨汤。

“够寒碜的。”邮差扫了一眼桌子，“就这？”

林书婉把汤勺往他面前一怼：“嫌少你来做。”

邮差举手投降：“够了够了，开饭吧。”

几个人围坐下来。雷铭负责倒酒，每人一小杯红酒。安娜也在，坐在叶清欢旁边。

叶清欢端起杯子。

“四个多月，辛苦了。欢迎回来。”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吃了一阵，叶清欢放下筷子看向林慕白。

“队长，独立纵队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慕白咽下嘴里的肉，拿纸巾擦了擦嘴。

“谢将军和老周、老黄，三个人已经磨合的很好了。谢将军管全局，周大勇管训练，黄新武管后勤。这三个搭在一起，班子很稳。”

“部队呢？”

“原来的一千多老兵底子本来就不错，尤其是谢将军那几百人，都是从淞沪打出来的。我们去了之后，把训练体系搭起来，侧重小组战术、夜战和反伏击。四个月下来，进步很大。”

邮差插了一句：“老四负责体能和格斗，把人练得快疯了。后来那帮兵见着他都绕道走。”

老四嘿笑了一声，啃着排骨没说话。

林慕白继续：“这几个月陆续招募了八百多新兵，整个纵队兵力达到了两千人。”

林慕白喝了口汤，”我们从全纵队里挑了一百三十个尖子，单独编了一个连。按咱们训练标准来的，只是时间短，还差火候。但侦察、渗透、精准射击这些基本的东西，都能做了。”

叶清欢点头。

“武器弹药够用吗？”

“缺。”林慕白不含糊，“老兵能做到人手一枪，新兵只有两百多人有枪。我走之前粟副司令给送来一部分武器，缺口依然不小。”

叶清欢记下了这件事。

“你们三个回来，那边不受影响？”

“影响不大。”林慕白说，“山猫小队已经练出来了，能直接接手。谢将军自己就是打仗的行家，他只是需要有人帮他把方法论梳理出来。现在方法论有了，剩下的就是实战中继续磨。”

叶清欢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好。那边的事暂时放一放。说上海的事。”

她把目光从林慕白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七十六号被我们端掉之后，日伪在上海的特务体系基本瘫痪。但现在，丁默邨又回来了。”

林慕白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丁默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新组建的特工总部，三栋旧洋楼打通改造，已经完工了。”叶清欢用筷子点了点桌面，“目前纠集了大约八九十人。大部分是七十六号的残余加上南京伪警察里抽调的。素质参差不齐，但人数还在增长。”

邮差放下酒杯。“又是一群狗。”

“狗也分种。”叶清欢说，“丁默邨本人不蠢，他身边的胡均鹤带的一群老特务，有经验。其他人虽然水平一般，但数量摆在那里。如果让他继续做大，后果跟当初李士群在的时候一样。”

林慕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叶清欢。

“所以叫我们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一半一半。”叶清欢放下筷子，“快过年了。在外面跑了四个多月，该回来歇歇。”

她停了一下。

“另一半——我不想让这些家伙过这个年。”

桌上安静了几秒。

林慕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老四抬起头，嘴边还沾着油：“队长，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叶清欢给自己添了半杯酒，“先摸清他们的底细。人员、作息、防卫力量、进出规律。等情报到位了，找个合适的机会——”

她顿了顿。

“一锅端。”

饭后几个人留在客厅里。

叶清欢坐在对面，给几个人倒上茶。

“叶医生。”雷铭喝了一口茶，“刚刚收到王天木传来的消息。”

叶清欢看他。

“戴老板最近对上海的兴趣大增。”

叶清欢没什么反应。

“什么兴趣？”

“他想对丁默邨动手。”林慕白说，“但军统在上海的力量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戴老板有意联合各方力量，搞一次大动作。”

叶清欢晃了晃杯子。

“谁来牵头？”

“没说。但消息传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试探。我估计，戴老板想看，你什么态度。”

叶清欢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我的态度很简单——利刃不替别人跑腿。要打，我们自己打，按自己的节奏，他们如果想参与，可以配合我们。”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远处传来林书婉洗碗的水声，和安娜偶尔的笑。

“队长。”叶清欢开口。藤场正夫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雷铭说了。”

“丁默邨也被我敲打过两次，现在老实多了。上海这边短期内没有外部威胁。需要你们用半个月的时间，把特工总部的情报吃透。”

“半个月。”林慕白重复了一下，“然后呢？”

叶清欢站起身，走到窗边。

“然后盯着他们，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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