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武士精神有利益重要吗？

第607章  武士精神有利益重要吗？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叶清欢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长发在脑后简单束成一束，脸上未施粉黛，在这座充斥着硝烟、鲜血和阴谋的城市里，她显得格格不入，干净的不染尘埃，高桥信一却从她平静的眼神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叶医生，请坐。”

高桥信一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示意她到会客区的沙发，叶清欢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手包放在身侧，动作优雅，没有半分局促，她没有客套。

“高桥将军，我需要一个解释。”

会有这一刻他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高桥信一脸上挤出苦涩的笑容，他试图将自己摘出去。

“叶医生，这件事……是武田次长一意孤行。”

“我事先并不知情。”

“不知情？”

叶清欢的嘴角勾起嘲讽。

“将军的意思是，梅机关可以在你的防区里，在宪兵司令部的眼皮子底下随意抓人、杀人，而你这个宪兵司令，只能坐视不理？”

这句话让高桥信一的脸色瞬间铁青，被当面揭穿无能的羞辱感，让他的面部肌肉都僵硬了，作为上海防区的宪兵司令，这片区域名义上的最高治安长官，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叶医生，武田有陆军本部的授权……”

最后的挡箭牌被他搬了出来，声音发虚。

“授权？”

叶清欢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有杀人的授权，将军就没有维护帝国在上海利益的授权吗？”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步步走到高桥信一面前，她比坐着的他高出一大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威胁，只有愤怒。

“高桥君，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我为你提供了稳定的药品渠道，让你在华北方面军那里挣足了人情，也让你在无数次向上峰的报告中有了实打实的功绩，这才坐稳了少将的位置。”

“而你，也向我承诺，会保证我在上海的安全和商业利益。”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却让高桥信一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现在，我的朋友，我的合作伙伴，正一个个死在武田的枪下。”

“我的生意，我的利益，正在被他用最野蛮的方式一点点摧毁。”

在她锐利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与借口都无所遁形，完全无处可藏。

“将军，你觉得，我们的合作，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细密的冷汗，从高桥信一的额头渗出，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叶清欢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她自己，她背后那张由商业、金融、医疗甚至黑市构成的庞大网络，才是他平步青云的真正阶梯，如果他再不做出反应，那条维系着他前途和权位的生命线，会被叶清欢毫不犹豫的切断。

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终于放下了所有虚伪的架子。

“叶医生，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

叶清欢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紧不慢的，把它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那是一份由上海各大商会、工厂主、运输公司联名签署的声明，为首的签名就是刚刚被挂在旗杆上的陈海平，那墨迹甚至还带着湿气，高桥信一看着那份声明，手都在抖，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上海经济的一条重要支柱。

“从明天起，上海所有核心工业、运输业，包括纺织、航运、粮食、码头，将无限期罢工、罢市、罢运。”

“直到，杀人者，付出代价。”

看着那份声明上密密麻麻的印章和签名，高桥信一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不是威胁，这是掀桌子，这是要让整个上海停摆。

如果这份声明真的生效，上海将变成一座死城，别说华中派遣军的物资补给，整个长江中下游的日占区经济，都会在短时间内陷入瘫痪，这个责任，他担不起，武田弘一更担不起，就算是陆军本部，也担不起。

“叶医生，你这是要……”

他声音嘶哑，带着恐惧。

“我要你，拿着这份声明，去找该找的人。”

“去找派遣军司令部，去找大本营。”

“告诉他们，武田弘一的愚蠢和疯狂，正在摧毁帝国在华最重要的经济中心。”

“另外，我已经拜访过英、法、美、德四国在上海的总领事，相信派遣军司令部很快就会收到来自外交层面的压力。”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高桥信一惨白的脸。

“而你可以，利用这件事，用你们自己的规则，去对付他。”

“这……”

高桥信一犹豫了，他脑中飞速盘算，这等于让他和武田弘一，和武田弘一身后的陆军本部强硬派，彻底撕破脸，他只是一个宪兵少将，而武田是疯狗，背后牵扯着更复杂的派系斗争，虽然自己的后台也不弱，但短兵相接的决定并不好做。

“高桥君。”

叶清欢看着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多了一层意味。

“这把刀，我已经磨好，递到你手上了。”

“是拿起来，斩断那块一直挡着你更进一步的绊脚石，还是等着被他发疯时溅出的血拖下水，你自己选。”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你。”

“德国拜耳公司小规模投产了一批的盘尼西林，一周后就会运抵上海。”

“赫尔曼先生已经指定我为远东地区唯一的经销商。”

盘尼西林，如果说磺胺是让他平步青云的阶梯，那盘尼西林……那是能通天的神药，是能让他在天皇面前都挂上号的无上功绩，他能想象到无数军中大佬为了这种能起死回生的神药而向他折腰，他看着叶清欢，看着她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微笑，盘尼西林……一个念头击穿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现在才意识到，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一个被精心培养、被赋予了足够分量的角色，而现在，就是这个角色，发挥它最大作用的时候了。

“我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份足以让上海陷入混乱的声明，对着叶清欢，一个郑重的九十度鞠躬。

“请叶医生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给您，也给上海一个满意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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