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刀尖上的舞者

雨势收了几分，天边仍旧黑沉。

叶清欢领着雷铭沿田埂赶路，泥水没过鞋帮，两人的脚步落得又快又轻，鞋底甩起的泥浆才沾上裤脚，转眼便被雨水冲出一道道黄痕。

蜂鸟无人机盘旋在百米高空，镜头沿着周围几公里来回巡查，后方没有追兵，邻近的村道与田野也安静得只剩雨声。

赶出一段路，叶清欢停住脚步，抬手摘下战术头盔。

雷铭刚想询问头盔该怎么处理，眼前忽然空了，那只头盔已经从叶清欢掌中消失。

紧接着，她肩前的95-1自动步枪也没了踪影。

雷铭盯着她空荡荡的双手，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叶清欢拿出过不少外面见不到的东西，药效惊人的药品，做工精巧的器械，他始终以为那些东西来自她背后的秘密组织。

可一个实实在在的物件，就在眼皮底下凭空消失，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手段能够解释的范围。

莫非真有仙家术法？

“往后见得多了，你自然会习惯。”

叶清欢没有回头，随口扔下这句话，只留下腋下枪套里的手枪，转眼又成了那个衣着朴素，扔进逃难人群里也不会引人留意的乡下妇人。

雷铭干咽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她身上藏着多少秘密，雷铭估量不出来，既然叶清欢不打算开口，他也不会追根究底，两人如今站在同一边，这一条已经足够。

二人重新赶路，不多时便抵达八里外的赵家村。

村中早已空了，只余几间残破土屋泡在雨里，墙皮大片脱落，几道裂缝从屋檐一直爬到墙根，稍重一点的风雨便可能将屋子掀垮。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蹲伏着几道人影。

脚步声刚从泥路上传来，几个人立刻起身，藏在袖口和腰后的短刀也落进掌心。

都是林书豪留下接应的人。

树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正是林书豪，脸上那道旧疤被昏暗天色衬得格外醒目。

他的视线越过叶清欢，朝后方搜寻一圈，确认跟来的只有雷铭，绷紧的肩膀这才稍稍松开。

门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痛哼，气息又急又散，旁边夹杂着几句慌乱的低语，听来已经乱了方寸。

“小五怎么样了？”

林书豪身旁的汉子伸长脖子，急得鞋底在泥里来回碾动。

林书豪沉着脸，没有回答那名汉子。

叶清欢越过众人，径直走向草屋。

一脚跨进屋里，浓重的血腥味便灌进鼻腔，其中还混着湿土与腐草的气味。

屋顶漏了几个窟窿，雨水顺着发黑的茅草滴落，砸进泥地里的浅坑，溅起细碎泥点。

年轻汉子躺在几件旧衣服铺成的垫子上，腹部胡乱缠了几圈破布，血已经将布料浸透，沿着腰侧流进身下地里。

那张脸白得发青，嘴唇失了颜色，胸口起伏断断续续，每一口气都像接不上下一口。

旁边蹲着一名中年汉子，两只手掌紧紧按住伤处，鲜血仍从他的指缝间向外涌，汗水顺着鬓角滚落，双手抖得连伤口都按不牢。

“不成，堵不住，血根本堵不住！”

“老大，小五要撑不住了，怎么办啊！”

屋里的几名汉子围成半圈，眼眶熬得通红。

平日里，这群人提刀取命从来不含糊，如今轮到自家兄弟躺在血泊里，他们除了按住那团浸血的破布，谁也拿不出救命的法子。

叶清欢在伤者身侧蹲下，检查腹部创口，又以两根手指触摸小五的颈动脉。

“肠道破裂，腹腔正在大量出血，再拖一会，神仙过来也救不了他的命。”

“你一个娘们懂什么，滚出去！”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扯开嗓门，唾沫喷到唇边，抬脚便要闯过来。

叶清欢连头也没转，只望向站在门边的林书豪。

“让他们腾开地方，我来救人，再耽搁下去，你们只能替他收尸。”

林书豪盯了她数息。

这个女人来历古怪，先前展露的那些手段，直到此刻他都没能琢磨明白，手指搭在小五颈侧时，也没有半分慌乱。

“你真能保住他的命？”

“能。”

叶清欢只回答了一个字。

林书豪不再迟疑，抬手指向墙边。

“都给我让开！”

几名汉子满腹疑虑，到底不敢违逆林书豪，纷纷贴着土墙退开，把小六子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

叶清欢打开便携式急救包，将手电递给雷铭，又挪动身体挡住屋顶漏下的雨滴。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无菌手术包，撕开外层封装，把里面的器具铺在一块干净白布上。

镊子和手术刀依次摆开，旁边放着持针器与缝合线，金属表面映着手电的白光，围在屋里的汉子谁都叫不出这些器具的名称。

阎王小队的几名成员盯住叶清欢的手，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

没人知道她打算怎样施救，更没人敢相信，凭着这几件薄刃细针，她真能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

叶清欢没有浪费时间。

无菌手套贴住手腕后，她迅速使用碘伏清理创口周围的污血，随后握住手术刀，沿着原有伤口切开皮肉。

围观的几个汉子头皮发紧，方才出言辱骂的那人脚下一错，又往前挪了半步。

林书豪横起手臂，将那名汉子拦回墙边。

周围的骚动没有影响叶清欢分毫。

她撑开创口，顺着伤口找一块弹片，用镊子夹住，小心翼翼的取出，随手仍在泥地里。随后找到破裂的肠道，清除腹腔中的污物，再将破口逐层缝合，接着探查出血位置，一处处理妥当，便立即转向下一处。

金属器械偶尔相碰，细小的脆响钻进雨声里，听得屋中众人后槽牙发紧。

雷铭举着手电守在她肩侧，光束牢牢落在创口上，时间一长，整条胳膊酸胀发麻，他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没有让光线偏移半寸。

渐渐地，小五的呼吸有了规律。

先前满脸怀疑的几名汉子，此时全都闭紧了嘴巴，连挪动脚掌都格外谨慎，生怕惊扰叶清欢手里的活计。

他们看不懂缝合与止血的门道，却能分辨小五身上的变化。

方才已经气若游丝的人，如今胸膛重新有了起伏，脸颊也褪去那层濒死的青白，鼻翼间重新吐出了热气。

叶清欢低头继续处置创口，手套表面沾满鲜血，袖口也被溅上几点暗红。

屋里几名汉子望着她，先前的戒备与轻慢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这个衣着寒酸，乍看与逃荒妇人没有区别的女人，竟真有本事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四十多分钟后，叶清欢收紧最后一道缝线，打好线结，手里的器械终于落回白布。

她吐出胸腔里积着的浊气，摘下染血的手套。

“这条命暂时保住了，但这里的条件太差，伤口染上脏东西的可能不小，接下来七天最要紧。”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随即望向仍然守在小五身边的林书豪。

“我把他拉回来了，后面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他的身子，也要看你们会不会照料伤员。”

说完，叶清欢又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盘尼西林，擦净小六子的皮肤，将药液缓慢推进他的身体。

这种救命药在外面千金难求，叶清欢使用时却没有半点迟疑。

林书豪蹲到小六子身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已经稳了许多。

那张失血过多的脸也恢复了一点活气，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

林书豪抬起头，视线落在叶清欢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那句憋在胸口许久的询问仍旧没能出口。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破木门被人撞得弹上土墙。

负责放哨的汉子跌进屋内，一只手撑住门框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头发流满整张脸。

“老大，不好了，二里地外来了一队伪军，已经朝赵家村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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