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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木玉清的私房钱


时间:1996年10月5日
棚清村的十月,天凉得快。
出租屋的窗户用报纸糊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木玉清把儿子哄睡了,放在摇篮里,给他盖了条薄被子。
小周全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银锁挂在脖子上,一闪一闪的。
木玉清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
小周全的呼吸很匀,睡得很沉。
木玉清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栓插上,又走回来。
她蹲下来,趴在床底下。
床是木板搭的,底下塞着几个纸箱和一个包袱。
她把包袱拖出来,又把纸箱搬开,露出最里面的几块砖。
砖是红砖,从工地上捡的,垫在床脚底下,稳当。
木玉清把砖一块一块搬开,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
蓝布手绢,四四方方的,包了好几层。
她把布包拿出来,坐在床边,一层一层打开。
第一层,蓝布。
第二层,白布。
第三层,油纸。
里面是钱
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
叠得整整齐齐,按面额分好,用橡皮筋扎着。
最大的那张五十块,只有一张,是上个月发的工资里省下来的。
木玉清把钱摊在床上,开始数。
一块的,十二张,十二块。
两块的,八张,十六块。
五块的,十五张,七十五块。
十块的,二十三张,二百三十块。
二十块的,十一张,二百二十块。
五十块的,一张,五十块。
还有一把硬币,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堆在一起,数了半天,七十四块五毛。
木玉清把数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
六百三十七块五毛
她把这些钱重新叠好,按面额分好,用橡皮筋扎上,包进油纸里,裹上白布,再裹上蓝布。
她把布包放回床底下的洞里,把砖一块一块压上去,再把纸箱和包袱塞回去。
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小周全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又放下了。
木玉清走过去,把被子给儿子掖了掖。
“小全,妈给你攒了尼!”
她小声说
六百三十七块五毛
这是她扫马路挣的钱,捡废品卖的钱,从菜钱里一分一毛省下来的钱。
周加文每个月给她一百块,她花五十,省五十。
有时候花不到五十,就多省点。
扫马路的时候,看见塑料瓶、废纸板,捡起来,攒着,卖给收废品的。
一个月也能卖个十几二十块
这些钱,是木玉清和儿子的“保命钱”。
她知道周加文的生意有风险
洪哥的威胁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木玉清不懂生意,但她懂人心。
一个人要是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必须给自己和儿子留条后路
晚上,周加文回来了。
比平时晚了一个多钟头,脸上的灰没洗,衣裳也没换。
周加文推门进来,把安全帽放在门口,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木玉清端了碗热水给他
“加文,喝口水。”
“嗯。”
周加文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加文,你给吃饭了?”
“吃过了。”
周加文说吃过了,但木玉清知道他没吃。
周加文的嘴唇干干的,脸色也不好,眼睛底下有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加文,我给你热点饭。”
“不要忙了,不饿!”
周加文把儿子从摇篮里抱起来,小周全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是他,咧开嘴笑了。
周加文用胡子扎儿子的脸,小周全被扎得痒,咯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他的鼻子。
“小全,今天想爸爸没有?”
小周全不会说话,但笑得很大声。
木玉清站在灶台前,看着父子俩,心里发酸。
她看得出来,周加文在硬撑。
他的笑是真的,但笑底下的东西,不是真的。
那些东西压在丈夫身上,很重,但周加文不让任何人看见。
“加文,沙场给是出事了?”
“没,好好尼。”
周加文把儿子举起来,举过头顶,小周全兴奋得直蹬腿。
“洪哥那边又来找你们麻烦了?”
“没有
媳妇,你不要瞎想!”
周加文把儿子放下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儿子的背:
“生意上尼事,我能处理。”
木玉清没再问了
她把饭菜热了,端到桌上。
一碗米饭,一盘炒白菜,一碗鸡蛋汤。
鸡蛋是上次弟弟木昌隆带来的,木玉清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打了个蛋花汤。
“加文,随便吃点嘛?”
周加文看了看碗里的蛋花汤,又看了看媳妇。
“周加文,你咋个不吃!”
“我吃过了。”
“你骗人!”
周加文把儿子放回摇篮里,端起碗,把蛋花汤分成两份,一份倒进媳妇碗里。
“一起吃。”
木玉清看着周加文,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桌边,默默地吃饭。
白菜炒得有点咸,但周加文吃得很香,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半碗。
“加文。”
“嗯。”
“要是……
要是沙场真尼做不下克,我们就回老家。”
周加文的手停了一下
“我种地,你打工,咋个都能把小全拉扯大!
你不要硬扛了,我害怕!”
周加文放下碗,看着媳妇。
木玉清的脸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睛底下也有青黑。
她才二十二岁,但看着像三十岁的人。
“媳妇,还是哪句话!”
周加文握住媳妇的手
“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现在退,洪哥不会放过我!
那些跟了我干尼兄弟也会遭殃
我只能往前走!”
木玉清没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你放心,我有分寸!
为了你挨小全,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周加文攥紧媳妇的手,攥得很紧:
木玉清看着周加文,看了很久:
“周加文,加油。”
她说
夜里,周加文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鼾声很轻,但眉头皱着,像是做梦都不得安生。
木玉清躺在丈夫旁边,没睡着。
她等了一会儿,等周加文睡得更沉了,才轻轻起身。
木玉清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栓。
门栓是铁的,插得紧紧的,她又推了推,推不动。
走到窗户边,窗户关着,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
木玉清摸了摸窗框,没有松动。
都关好了
她走回来,坐在摇篮边。
小周全睡得很香,小脸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银锁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枕头边上。
木玉清把银锁挂回去,摸了摸儿子的脸:
“小全,妈一定保护好你!”
木玉清小声说
小周全在梦里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
她坐在那里,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又想起公公孙元林说的话
“加文那边……
我怕他这次,扛不过克!”
木玉清不知道孙元林说的“大事”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像天上的乌云,黑压压的,压得很低,快压到头顶了。
木玉清不怕
为了儿子,她什么都不怕。
但她怕儿子出事
才半岁的娃娃,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话都不会说。
要是出了事,木玉清怎么保护儿子?
她把儿子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儿子的手很小,攥着拳头,指甲盖只有米粒大。
木玉清的手很粗,指节突出,掌心里全是茧子。
大手包着小手
像是能护住
但木玉清知道,光靠手,护不住。
还得靠钱
她想起床底下的六百三十七块五毛
不够
还得再攒
第二天,木玉清背着儿子,去蛳螺湾。
十几公里的路,她走了两个多钟头。
小周全在她背上睡着了,小手攥着木玉清的头发,攥得紧紧的。
她走得很慢,怕颠醒儿子。
到了蛳螺湾,巷子还是那么窄,两边的墙皮掉得更厉害了。
废品站的院门开着,院子里堆着废纸板和塑料瓶,摞得整整齐齐。
周善心在院子里整理废品,把纸板一张一张压平,捆起来。
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没了,颧骨突出来,头发也白了不少。
“妈。”
木玉清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周善心抬起头,看见大儿子媳妇,赶紧放下手里的纸板:
“玉清
你咋个来了?
小全也来了?”
周善心走过来,把孙子从木玉清背上接下来。
小周全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周善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全笑了!”
周善心抱着孙子,亲了一口。
“你爷爷在屋里面,走,进克看爷爷。”
孙元林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盖着薄毯,手里端着水杯。
他眼睛还是亮的,但那种亮,是冷的,是远的。
“爸爸。”
木玉清喊了一声
孙元林点点头,把水杯放下。
“来了?
坐嘛。”
木玉清坐在凳子上,看着孙元林。
他的嘴唇发白,说话的时候气很短,说几个字就要歇一下。
“爸爸,你身体咋个样?”
“还好,死不了!”
孙元林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又平了。
周善心把孙子抱到他面前:
“周老九,你看看小全,长尼多好?”
孙元林看着孙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孙元林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发白。
小周全抓住孙元林的手指,攥着,不松开。
“小全,希望能等到你叫我爷爷。”
孙元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周老九,你又乱说!”
周善心瞪了老伴一眼,抱着孙子走开了。
孙元林没说话,端起水杯,嘬了一口茶水。
茶水是凉的,苦得要命,但他喝惯了。
下午,孙元林歇下了。
周善心在灶房里烧水,木玉清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妈。”
“嗯?”
木玉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周善心手里。
“这钱你拿了,万一……
万一有个急用
不要让爸爸挨加文认得!”
周善心打开布包,里面是两百块钱。
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玉清,你……”
“妈,你拿了。”
木玉清按住周善心的手
“我在城里面,好歹能挣点。
你跟爸爸在蛳螺湾,收废品也挣不了几个钱。
爸爸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要花钱买药。
这些钱你留了,该花就花,不要省!”
周善心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大二媳妇的脸。
木玉清的脸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睛底下有青黑。
她才二十二岁,但看着像三十岁的人。
木玉清穿的衣裳是旧的,洗得发白,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很细,骨节突出,青筋暴起。
“玉清,你咋个瘦成这样?”
“没有嘛,好好尼。”
木玉清笑了笑
“你骗人。”
周善心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在城里面苦,我们在蛳螺湾也苦。
但你不能苦着自己!
小全还小,你要是不把自己养好,哪个来带他?”
“妈,我认得尼!”
木玉清帮周善心擦了擦眼泪:
“妈,你不要哭了,爸爸听见不好!”
周善心攥着那两百块钱,攥得紧紧的:
“玉清,这钱我帮你们收了。
等你们要用钱尼时候,跟我讲!”
“好。”
木玉清点点头
周善心把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玉清,你跟加文说,让他小心点!
他爸爸说……
要出大事!
我害怕。”
“妈,我认得了!”
木玉清看着周善心,两个女人站在灶房里,一个抱着娃娃,一个攥着钱,谁都没说话。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她们的脸。
傍晚,木玉清要走了。
她把儿子背好,站在院门口。
“妈,我回克了。”
“路上小心点嘎!”
“嗯。”
木玉清转身走了
走出蛳螺湾的巷子,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昏黄昏黄的,照不亮脚下的路。
儿子在她背上睡着了,小手攥着木玉清的头发,攥得紧紧的。
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
想周加文
想儿子
想孙元林
想周善心
想那六百三十七块五毛,想那两百块钱。
想那些压在床底下的砖
想那些藏在口袋里的钱
她不知道这些钱能做什么
但她知道,钱在,心就不慌。
回到棚清村,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周加文还没回来。
木玉清把儿子放在摇篮里,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等着。
等了一个多钟头,周加文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昨天还差,眉头皱得更紧了。
“加文回来了?
给吃饭没?”
“我吃过了。”
周加文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周加文。”
“嗯。”
“我今天又克蛳螺湾了。”
“克看你爸爸妈妈。”
“嗯,爸爸这段时间身体不好,瘦了很多!”
周加文没说话
“我给了妈两百块钱
喊她买点药,买点好吃尼!”
周加文愣了一下
“媳妇,你哪点来尼钱?”
“攒尼
扫马路挣尼,捡废品卖尼。”
周加文看着媳妇,看了很久:
“媳妇,你……”
“我没得事。”
木玉清笑了笑:
“你不消担心我
你挨自己尼事处理好就行!”
周加文把媳妇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媳妇,这辈子,我欠你尼。”
“说这些整哪样。”
木玉清靠在周加文怀里,听着丈夫的心跳。
心跳得很快,像是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撞,撞不出去。
“加文。”
“嗯。”
“你要是累了,就歇歇。
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
“我认得。”
周加文松开媳妇,站起来,走到摇篮边。
儿子睡着了,小脸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周加文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小全,爸爸一定给你挣个好日子!”
周加文小声说
小周全在梦里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
木玉清坐在床边,看着他们。
一个在摇篮里,一个蹲在摇篮边。
一个小的,一个大的。
都是她的
都是她要护着的人
木玉清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还有四百三十七块五毛
是她的“保命钱”
也是这个家的后路
木玉清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用上,但她必须留着。
万一呢?
万一出了事,这钱就是命。
是儿子的命
人物年龄:
周全6个月零20天
周加文20岁6个月零18天
木玉清22岁
孙元林40岁7个月零6天
周善心40岁7个月零6天
周加洪18岁7个月零6天
小杨梅18岁7个月零6天
周艾艾11个月
周桐桐10个月零12天
赢光保19岁7个月零6天
周加美19岁7个月零6天
木昌隆20岁6个月零24天
胖爹20岁6个月零2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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