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造新弩


林远指尖轻轻摩挲着铺展在案上的泛黄天下舆图,目光扫过南北大小数十块藩镇疆域,神色沉稳从容,缓缓道出早已谋划周全的争霸大局。
  “大哥诸位莫急,沙场征伐,从不是谁兵锋盛,谁就赢,比的是格局,是隐忍,是步步为营。”
  他抬眸环视满堂文武,声音清亮,条理分明,逐一拆解当下错综复杂的天下局势。
  “如今我军一统北方四州,收服漠北,看似风光无两,实则隐患暗藏。如今这天下加上我们共计七大诸侯,数十路中小割据势力,彼此制衡,互相牵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我们骤然崛起,连灭藩镇,早已被天下诸侯暗自忌惮,此刻若是贸然南下开战,便是主动打破平衡,引得群雄抱团围杀,届时四面皆敌,纵使我军战力强横,也必败无疑。”
  周虎闻言微微颔首,收敛了心中的急切:“那依贤弟之见,该如何破局?”
  林远指尖重重一点南疆辽阔疆域,语气陡然凝重,直指全局核心祸患:
  “天下诸侯之中,镇南王萧烈,是我们唯一的死敌,也是未来一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此人盘踞南疆五州,沃土千里,粮草无尽,人口鼎盛,自他封王后数十年无大战损耗,家底远超历经战乱的北方四州。更重要的是,萧烈心性阴戾,野心滔天,隐忍多疑,早已将飞速崛起的宁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旦我们展露破绽,他必定第一时间联合诸侯北上攻伐我们。所以,此人必杀,但却绝不可急杀。”
  话音一转,林远目光扫过其余诸侯的属地,定下核心外交国策。
  “其余六大诸侯,各路小藩镇,与我们无血海深仇。但他们中大部分都与霸道扩张,独占南疆富庶之地的萧烈有嫌隙,常年争夺茶道,盐利,边界城池,积怨极深,冲突不断。”
  “这便是我们的破局之机。”
  “所以,咱们可以这么做。那便是即刻遣使游走天下,广结盟友,联弱制强。但凡与萧烈有利益冲突,地界争端的诸侯,无论大小,皆可遣使交好,许以通商互利,边境互市,危机驰援的盟约。借天下诸侯之力,孤立萧烈,牵制南疆兵力,让萧烈深陷南方缠斗,无暇北顾。”
  一众谋臣纷纷眼前一亮,拱手赞叹,此策堪称借力打力,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
  可不等众人欣喜,林远再度抛出一条至关重要的策略:
  “除此之外,我军接下来也不能继续扩张,要全面对外示弱,收敛锋芒。”
  “接连覆灭漠北,萧烨,一统北方,我们的声势太过鼎盛,早已引来天下群雄忌惮。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咱们一定不能主动挑起战事,不要继续扩张疆域,更不能炫耀兵威,引发周围诸侯的警惕。而且还要对周边接壤的小藩镇礼让三分,收敛所有咄咄逼人的态势。”
  “我们要让天下诸侯以为,我宁军只是守成之师,占据北方便心满意足,再无南下争霸的野心。唯有麻痹群雄,褪去众敌忌惮,我们才能安稳蓄力,暗中发育,避免陷入诸侯合围的死局。”
  一番话透彻通透,直击要害。
  诸将心中豁然开朗,方才求战的浮躁之心尽数消散。众人这才明白,林远谋的从不是一时胜负,而是万里江山的长久一统。
  而这时候,林远也是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当然,外交是借力之道,强军才是立身之本。如今天下诸军依旧沿用百年不变的弓箭制式,战法老旧,军备固化,这便是我们最大的突破口。想要以弱胜强,以少克多,打出绝对代差,必须革新军械。”
  说罢,他俯身取出一叠亲手绘制的精细图纸,稳稳平铺在桌案中央。
  图纸之上,新式机括交错咬合,滑槽,扳机,储矢弹匣,锁力弹簧一应俱全,结构精巧繁复,完全超脱当世所有弓弩的锻造逻辑,无人见过这般形制。
  “此物,我给他起名为新式制式军弩。”
  林远指着图纸,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此械无需士卒数年苦修臂力,普通新兵三日便可熟练操作。射程,射速,穿甲威力,容错率,全面碾压当世所有长弓硬箭。”
  “待此物大规模量产列装,可彻底取代传承百年的弓箭,成为我军唯一的远程主战军械。”
  林远说完后,众人都是愣住了。
  所有将领,谋臣尽数面露惊疑之色。
  “先生,这东西,真能有如何神效?”
  杨大郎率先开口,满脸不解,“弓箭乃是沙场杀伐利器,精兵强弓,靠的是数年苦修的臂力与射术,岂是一件弩械能够替代?自古弓为主,弩为辅,这是一直不变的铁律,咱们要把这弩箭改为远程主力器械,会不会影响咱们宁军的战斗力?”
  魏猛也皱着眉头诚恳劝谏:“先生,弓箭制式成熟,久经沙场,耐久可靠,适配全军。反观这新式弩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漏洞百出,恐是空想之论。舍弃成熟弓箭换装这种未知的弩械,是不是太过冒险激进?”
  所有人心里都抱着一样的想法:弓箭千年无敌,弩机终究旁门左道,绝无取代可能。
  看着满堂文武尽数质疑,人人不信的模样,林远没有半分恼怒。
  认知壁垒最难打破,旧时代的固有思想,本就需要实战结果来击碎。
  他淡淡一笑,沉声道:
  “我知诸位心存疑虑,但空谈无用。”
  “这样,即刻传令军器监,调集全城顶尖匠师,倾尽库房精铁良材,按图试造,全力攻坚吧,先造一批新式军弩出来。”
  “等造出来以后,诸位便可以亲眼见证,已经发展到巅峰的弓箭,是如何被一具新式军弩,彻底淘汰的.........”
  众人还想说什么,但看林远这般笃定,想着林远也从未无的放矢过,便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随着军令下达,整个凉州军器监瞬间忙碌起来。
  一批顶尖老匠师领了林远的弩图,围在图纸前反复观摩揣摩,越看越皱眉,越看越摇头。
  图纸结构前所未见,联动机括,滑槽压簧,匣式储矢,扳机锁力,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完全跳出了当下弓弩的制造逻辑。
  一众老匠师浸淫军械数十年,造过战弓,造过手弩,造过床弩,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精巧的形制。
  “机括太过繁复,极易卡壳!”
  “锁力结构也不稳,反复拉动必然崩簧!”
  “看似精妙,实则华而不实,根本扛不住沙场颠簸,雨水风沙啊.........”
  所有人心里,早已给新式军弩判了死刑。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弓为王道,弩为旁技。
  弓箭历经这么多年的迭代,千锤百炼,成熟稳定,岂是凭空一架新弩就能颠覆?
  为了印证“弓箭不可替代”,军器监里一名最擅长制弓的首席匠师索性心一横,借着这些天筹备造弩的空余,倾尽毕生手艺,对传统战弓进行改良。
  数日打磨,反复淬火,调整弓片弧度,重塑胎体胶层。
  数日之后,一柄崭新的精钢反曲弓横空出世!
  此弓摒弃旧式直弓短板,弓臂反向弯曲,蓄能暴涨,拉力更沉,回弹更猛,初速极快,穿透力倍增。
  匠师当场校射,百步之外可穿双层厚甲,射程,威力,精准度,尽数碾压军中沿用的旧式长弓!
  军器监上下一片振奋。
  首席匠师捧着反曲弓,底气十足,直接赶赴议事堂当众禀报。
  “主公!”
  老匠师手持新弓,躬身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老朽不负所托,改良出全新反曲战弓!威力,射程,破甲,皆是旧弓两倍之上!”
  “老臣敢言,天下弓箭,至此已是巅峰!制式成熟,工艺可靠,耐久耐造,适配全军!”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而这老匠人抬眸看向堂中众人,语气恳切中却带着认真的坚持:
  “反观新式弩机,图纸诡异,构造复杂,难以量产,极易损毁。依老臣之见,与其耗费财力人力琢磨虚无缥缈的新弩,不如全军换装此反曲弓!”
  “弓箭之道,精益求精,永远胜于异想天开的奇技淫巧!”
  这番话,瞬间说到了诸将心坎里。
  魏猛,杨大郎等人纷纷点头附和,连周虎都有一些动摇,尤其是在试了一下反曲弓之后,周虎更是对反曲弓爱不释手了。
  “反曲弓威力肉眼可见!果然军械还得看多年传承的老路子!”
  “反观弩机,现在都还没造出来,困难重重,怕是根本造不出来!”
  “就算造出来,想必也比不上这反曲弓这等弓箭的巅峰之作了...........”
  “这反曲弓也能极大的提升咱们宁军的战斗力,不如就列装这东西算了,至于新式军弩,那东西太难造,不如先放一放..........”
  “言之有理.........”
  面对满堂的议论,林远神色依旧从容,只淡淡开口:“不急,继续造弩。成品未成,胜负未定。”
  接下来的几日,军器监造弩工程果然如众人预料一般,困难重重,屡屡碰壁。
  第一批试造的弩身,机括咬合不严,扣而不发;
  第二批改良的压簧,拉力失衡,瞬间崩断;
  第三批组装成品,矢道偏移,射程极短,甚至出现炸簧隐患。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返工。
  匠师们愈发认为,这新式军弩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空谈,对这新式军怒,心底的质疑更甚了。
  周虎都忍不住低声劝道:“贤弟,接连失败,怕是这弩当真行不通,要不就此作罢?如今反曲弓已然大成,已然足够我军使用。”
  林远依旧摇头:“继续打磨,细节微调,公差归零,必定能成。”
  见林远造弩的意志坚定,周虎也不好继续说什么,毕竟他现在也就是名义上的主公罢了,要是没有林远,宁军根本就走不到现在这等程度。
  很多时候,他都很自觉的把军机要事交给林远在决定,他更多的是在跟着范文仲一起,搞内政,治理民生了。
  而周虎都没有反对,其他人自然也更不会去反对什么。
  造弩的匠师们也全都耐着性子,逐寸打磨,逐处校正,逐机调试。
  一个月转瞬即逝。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林远承认失败,把造新弩的事儿给停下来的时候。
  军器监。
  咔哒。
  最后一处机括完美咬合。
  第一具完整的新式制式军弩,终于组装成型,静静摆在众人面前。
  整具弩机造型流畅,浑然一体,自带储矢弹匣,扳机灵敏,锁力稳固,摒弃了旧式弩的笨重迟缓,轻便精巧,焕然一新。
  “成........成了!这玩意儿终于造出来了.........”
  匠师们喜极而泣。
  而这新弩制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林远也是立刻拍板,十天后,让新弩与反曲弓比试。
  时间过得很快。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满堂文武尽数奔赴校场。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究竟是反曲弓封神,还是新式军弩逆袭。
  校场内,在林远的指示下,将士们设下了统一的靶位。
  于百步开外,立起重甲。
  风雨微凉,地势开阔。
  一共两轮比试,公平公正。
  首先上场的,是首席匠师亲手打造的反曲弓。
  一名精锐弓手持弓上前。
  拉弓,蓄力,瞄准,放矢,动作一气呵成。
  咻!
  箭矢破空锐鸣,速度极快,稳稳钉入百步重甲盾面,穿透三层甲片,威力骇人!
  连射五箭,箭箭精准,力道雄浑,轨迹稳定。
  全场哗然,诸将纷纷赞叹。
  “好弓!果然当世顶尖!”
  “威力,初速,精准,各方面都表现完美,无可挑剔!”
  “这玩意儿,寻常弓箭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啊........”
  林远也点点头:“这反曲弓确实有东西。不过,我的新弩也不差。”
  他这新弩可是前世神匠打造而成,是最新的大杀器,还没来得及列装,林远身为镇国大将军,也只是来得及试了试原型弩,记忆尤新。
  在这新弩之前,军弩这种东西,射速高,对士兵的体力消耗小,对敌人的压制效果很惊人。而且精准度极高。但缺点也很致命,那就是威力太小,射程太短。
  在军中只能作为弓弩手的副武器。
  但这新弩可不同。
  这是劲弩,那位神匠将其命名为大力神弩,不但延续了弩箭一贯的优点,还大大提升了弩箭的威力,连续压制力。
  自带的箭匣能装三十根箭矢,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可以连续射击三十次。对士卒的体力消耗还接近于无。
  这可是很变态的提升。
  当然,这玩意儿也有缺点,那就是造价实在太高昂了。而且维护的成本也很高,其箭矢也不是通用的,得是特制的。
  而这些箭矢的造价,也同样不便宜。
  这也是为什么林远之前不拿出来。
  实在是之前的宁军,根本玩不转这东西。
  哪怕现在占据了四州外加漠北这么广阔的土地,这东西,林远估计宁军也没办法列装太多,能养上几千名弩兵,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甚至就算只养这么点弩兵,到时候,花销也会远高于宁军现在养的那一万重甲骑兵。
  当然,也是因此,林远对自己这新弩可是信心十足。
  哪怕看到了反曲弓堪称惊艳的表现,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在众人的瞩目中,林远对那拿着新弩的士卒说道:“这新弩,练习得如何了?”
  “掌握了七七八八,但还未完全纯熟。”
  那士卒有些不自信的说道:“先生,要不.......再等一段时间?等小的彻底熟悉了这新弩再说..........”
  “不用了。掌握七八成,已经够了。”林远说道:“去吧,让他们看看新弩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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