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宗玄冶听闻这个消息。捏碎了手中的笔杆。

        他咬牙气得胸腔起伏，在天子脚下就敢杀人放火，林相真当这朝廷是他的一言堂吗？！

        宗玄冶唤来赵南恒，赵南恒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被唤来仍然神情茫然。他抬眼露出冷冽的眸子，寒声道：“点兵，去林府！”

        赵南恒表情一凝，肃声道：“是！”

        宗玄冶拿起一旁玄黑色的披风，随手披在肩上，迈开双腿，去往了皇宫的方向。

        宗明澈正在和太后谈笑。

        这时听见太监传报，“晋王殿下求见……”

        太监尖锐拉长的声音还没有说完，宗玄冶便已经踏入了殿中，修长的身影直挺挺地立在宗明澈面前，俊朗眉眼含威，拱手做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宗明澈眼中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宗玄冶虽然掌握兵权，在军中威严深重，又有先帝圣谕命他为辅政大臣，在朝中几乎权势滔天。但他平日里行事做派，却甚为低调，只是尽了辅政大臣劝诫的职责。

        小皇帝虽年幼无权，他却举止有度，恭恭敬敬，把他当作真正的皇帝，几乎不会轻视冷待。

        更别提做出这般，没有经过通传，直接闯入殿中的僭越的举动。

        宗明澈直了直身体，虽笑着，却谨慎地开口道：“七叔这么着急，是有什么要事吗？”

        “恕臣失仪。”宗玄冶寒声道，“臣要状告林相之子，林清轩！”

        “告他什么。”

        宗玄冶沉下眉眼，“林清轩此人无视本朝律令强抢民女，毁人名节，致人死亡，所害却不止一人，而且为了灭口，杀害冤者父母，种种罪行罄竹难书。但却因为林相庇佑，致使其逃脱律法制裁，臣请，将他捉拿归案，重处以儆效尤。”

        还没等小皇帝开口，一旁的太后便尖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而另一边，赵南恒带着兵闯入林府。

        林丞相看着眼前排列整齐纪律严明，面容肃穆让人望而生畏的兵将，眼神寒冷道：“赵将军这是何意。”

        赵南恒轻松笑道：“奉晋王的令，搜查林清轩公子的院落。还请丞相放心，我们只是简单的搜查一番，必不会惊扰府中女眷。”

        林相：“……”

        他知道赵南恒带兵过来，看似客气有礼但实则态度强硬，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旋身让开，闭目冷道，“赵将军请便吧。”

        “皇帝，你要听晋王在这里信口雌黄吗？”

        太后气得呼吸急促，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宗玄冶，愤怒道：“轩儿为人老实忠厚，虽然喜爱捉鸡逗狗，流连花巷，但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罢了。如今晋王竟然因为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而说出这般荒唐的话，凭空污人清白。可真是好本事！”

        宗玄冶冷笑，“强抢民女是小事？杀人是小事？太后恐怕对您的侄儿知之甚少。”

        太后握紧手下的扶手。

        那对老夫妇是她派人杀害的，她手下的人做事向来稳妥，绝不会露出马脚。因而太后神情镇定，眼神冰冷高傲至极。

        “你有何凭据，若没有证据，别当哀家是吃素的！”

        “证据？”宗玄冶眼神冷的几乎能结出冰来，“自然会有证据双手捧上。太后可知道林府中，一个名叫赵雪儿的婢女。”

        太后冷冷道：“林府那么多婢女，难道哀家要各个都认得？”

        “太后不认得没关系，臣来告诉太后。赵雪儿是林清轩房中的婢女，因为有些姿色，便被林清轩瞧上强抢了去。结果却因为已有未婚的夫婿，她宁死不从，便被盛怒之下的林清轩殴打致死。”

        太后镇定道：“晋王如何知晓是轩儿的错，他身份高贵，许是那赵雪儿贪慕富贵呢？”

        “那赵雪儿现在在何处？”

        “哀家似乎听林相提及过，将轩儿院中的一名心大的婢女赶了出去，兴许就是这赵雪儿吧。”太后不耐烦道，“晋王莫要再说这些无凭无据的话。”

        宗玄冶接着道：“太后不知，我却知道。”

        “晋王怕是疯魔了，胡说……”

        太后冷笑，还未说完，殿外便又传来一声报！

        赵南恒疾步走进来，急匆匆地拱手喊了声拜见陛下，而后又对着宗玄冶眼睛发亮道：“王爷，属下在林府林清轩少爷的院子中，发现了一具埋藏的尸骨！经过查验，极有可能便是赵雪儿的！”

        太后脸色大变，失声尖叫道：“怎么可能！”

        转念便想到了什么，太后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怒视宗玄冶道：“晋王，你竟然敢带兵查林府！你还有没有将哀家，将皇帝放在眼里！”

        “微臣只是不想皇上再受到蒙蔽罢了。”

        宗玄冶声音淡淡，他抬头郑重道：“不仅只是赵雪儿，还有薛侍郎的妻子梅娘，林府的丫鬟青平，李郎中的女儿彩儿……甚至臣夫人的丫鬟春桃，皆是被他迫害而死！重重行径罪大恶极。”

        “赵雪儿的父母想要去讨个说法，却被一把火烧死！在天子脚下就敢如此猖狂，目无王法，还请陛下严惩！”

        太后膛目结舌，哑口无言。

        她颤抖着身体，半晌说不出话来。

        宗明澈静静地听了半晌，神情捉摸不定。

        太后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哀声道：“轩儿绝不是这般的人，或许……或许是有人蒙骗了他。皇上，我们再查查……”

        宗明澈没有理会她，厌烦地将手抽了出来。

        宗玄冶眼神如炬，高声道：“眼下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皇上明正视听，秉公处理。”

        “既然如此，”宗明澈随意地笑了笑，眉眼舒缓道，“那就即刻问斩吧。”

        “皇上！”

        太后错愕地盯着他，忍不住瞳孔颤抖道：“再查查，许是晋王有误呢，您如何能……”

        “七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有查的必要吗？”

        宗明澈仰身靠在锦椅上，风轻云淡道：“太后，你若接受不了这么处理，便先回祥宁宫歇着吧。”

        “不……”

        “还有，”宗玄冶愣了愣神，接着蹙眉道，“正是有林相的纵容包庇，林清轩才得以肆无忌惮。林相在其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还请圣上彻查！”

        “既然七叔已经查明了，澈儿自然信七叔。”宗明澈轻松道，“林相约莫老了，玩弄权势的事也敢做，便卸了他的官职吧。”

        宗玄冶：“……”

        见宗明澈这般干脆，他反而有些仓促惊讶。

        宗明澈向来是林相一派的，经常袒护他同宗玄冶公然作对。就连林清轩，宗玄冶都想好了，若小皇帝含糊其辞的话，他便冒着大不韪，直接拿下林清轩。

        但如今，宗明澈干脆果断，连林相也舍弃了。

        反而让宗玄冶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停滞片刻，蹙眉声音低了下来，“皇上……”

        “七叔还有事吗？”

        “没事了。”

        “那朕便先行一步了。”宗明澈大笑着走下来，拍了拍宗玄冶的肩膀，“七叔随意吧。”

        宗玄冶：“……”

        这般顺心随意，他本来有些许高兴的。可宗明澈随意的三言两语，便让他有种拳头打到棉花里的憋闷感。

        他竟看不出来宗明澈怎么想的。

        但宗明澈这副宗玄冶才是这殿中的主人，他甘愿退下让位的谦卑姿态，格外能恶心人。

        让他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小皇帝身后的太监惶恐地看了一眼宗玄冶暗沉的脸色，连忙追上宗明澈喊道：“陛下！……”

        宗明澈没带仆从，一个人偷溜出皇宫。

        他找到了尹清婉。

        尹清婉正坐在宠物店里，抱着怀中的小狐狸怔怔地看着外面的天，清丽的侧脸上，似乎染上了一层哀伤。

        宗明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尹清婉惊了一跳，回头见是他，才松了口气。宗明澈知道她想听到什么，便凑到她面前，笑吟吟道：“婶娘，林清轩被判斩首了，你高不高兴？”

        尹清婉眼睛一亮：“怎么会这样。”

        她听闻那对夫妇死的消息，心中便有些悲哀复杂，若林丞相的权势真的大到如斯地步，那林清轩真的能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敢在天子脚下杀人放火的，屈指可数。若只是简单的进谏，当真能够动的了林清轩吗？

        可是现在听到确切的消息，尹清婉不禁惊愕，忍不住再三追问。

        宗明澈抿着嘴浅浅一笑，只问道：“你高不高兴？”

        尹清婉点了点头，坦诚道：“我挺高兴的。”

        宗明澈便笑着将今日大殿上发生的事情悉数道来。

        她听着，初时有些感激宗玄冶，而后听到林丞相被罢官，心中紧了紧，不禁悄悄看了宗明澈一眼，犹疑道：“林丞相毕竟是你的舅舅，陛下总要顾及到太后的颜面……”

        说来，林清轩同他还有表亲血缘关系。

        起初尹清婉知道后，心中便有些发凉，但凡人总是偏私的，若小皇帝一心想要袒护林清轩，将此事含混过去，那也让人无可奈何。

        但小皇帝的做法，却出乎意料地公正。

        让尹清婉羞愧的同时，不禁默然心想，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皇帝似乎猜出她的想法，哈哈笑道：“我并非太后亲生，你就不必担心我徇私枉法了。”

        尹清婉：“……”

        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她头晕目眩。

        尹清婉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小皇帝便毫不在意，轻轻松松地说道：“我是从前太后宫中一位洒扫的宫女所生，后来被抱养到太后膝下。不知为何，此事被忌讳莫深，旁人怕这儿怕那儿，战战兢兢都不敢提起这段往事，倒显得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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