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帝子

道衍大帝站在宇宙边荒的一块残破星辰上，脚下是无尽的黑暗虚空。

三百年，对于一尊大帝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找不到。"

道衍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星海中回荡。

帝眸扫过混沌海，扫过宇宙边荒，扫过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不死神药的踪迹，一丝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帝袍猎猎作响。

不管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

这世上已经没有不死神药了。

道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万岁！

便是一尊大帝的寿元极限。

"不能这样下去。"道衍深吸一口气，转身撕裂虚空，消失在原地。

北斗星域，瑶池圣地。

瑶池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震动天地。

整个北斗星域的天穹都在这一瞬间被异象覆盖。

混沌翻涌，万道齐鸣，金色的圣光与透明的道韵交织成铺天盖地的光幕，从瑶池圣地蔓延向整个星域，如同一幅横亘星海的画卷徐徐展开。

轰！

北斗星域所有修士齐齐抬头，目瞪口呆地望着天上的异象。

"这是什么？！"

"混沌种金莲！仙王临九天！这是传说中的圣体异象！"

"瑶池方向！是西皇母诞下的子嗣！"

无数修士跪伏在地。

那异象太过恐怖，仅仅出世便引动整个星域的天地精气疯狂涌向瑶池，形成了一道横跨星海的精气洪流，如同一条天河倒悬于天穹之上。

瑶池圣地内，西皇母怀中的婴儿睁着眼睛。

那是个男婴，通体笼罩在金色的圣光与透明的道韵之中。

他呼吸之间，整个北斗星域的精气都在疯狂向他涌来。仅仅几个呼吸，瑶池周围的灵脉便开始枯竭，灵液池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池塘边的灵草瞬间枯黄。

荒古圣体脸色一变："他在吞噬整个星域的精气！"

西皇母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感受着婴儿体内那浩瀚如汪洋的力量。

圣人！

这孩子一出生便是圣人！

"来不及了。"西皇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手按在婴儿的丹田上。

嗡！

帝道法则绽放，如同一轮大日在她掌中升起。磅礴如星海的圣力在西皇母的帝道压制下寸寸崩解，化作最纯粹的天地精气重新归还给北斗星域。婴儿体内的圣力被化得干干净净，重新变成了一张白纸。

可他依旧是先天圣体道胎。

"从第一个秘境开始重修，根基才能稳固。"西皇母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娘不会让你走上歧路。"

荒古圣体站在一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孩子有大帝之资，一门两大帝啊。"

婴儿在母亲怀里咯咯笑着，浑然不知自己刚刚从圣人跌落凡尘。

荒古圣体看着妻儿，苍老的脸上露出笑意。这是他晚年最珍贵的时光。

妻在，子在，家便在。

星海深处。

道衍大帝站在一座宏伟的神庙前。神庙通体由金色神光凝聚，无数信徒的诵经声从庙中传出，浩浩荡荡如同潮水，拍打着虚空。

神庙大门自动打开。

一尊信仰神祇走了出来。祂身形高达百丈，通体笼罩在浓郁到化不开的信仰神辉中，面容不断变化——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童，时而是壮汉，时而是女子，像是亿万众生的面容在一张脸上交替浮现。

众生相，众生愿。

"道衍大帝。"信仰神祇的声音恢弘如洪钟，震得周围虚空微微颤动，"你不在宇宙中坐镇，来我神庙何事？"

"求长生法。"道衍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遮掩。

信仰神祇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大帝，你应该知道，我们信仰神祇的长生之法对你无用。"

"我知道。"道衍点头，"所以我不是来求你们的长生法，是来请你们帮我推演一条路。"

"推演？"

"你们实力强大，活的久，自然高屋建瓴。"道衍帝袍猎猎作响，"你们对长生的理解远超任何一尊大帝。

我不需要你们给现成的法门，只要你们指出方向，剩下的我自己走。"

信仰神祇周身的神辉波动了一瞬。

良久，祂开口："道衍大帝，你可知道，长生路千万条，但并非每一条路都能走通？"

"我知道。"

"即便我们给你指出方向，你也有九成九的可能会死在路上。"

"我知道。"

"即便侥幸成功，也不过是多活一世。到时候依旧无法避免晚年，血气衰败。"

道衍笑了，笑容中带着一股近乎莽撞的洒脱："再活一世，够我做很多事了。"

信仰神祇看着道衍大帝眼中的决绝，沉默了很久。

祂挥了挥手，一点金色神辉飘向道衍，没入他的眉心。

"这是吾等对长生路的一些推演心得，不成体系，只有方向。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道衍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他拼得起。

北斗星域，瑶池圣地。

西皇母坐在瑶池边上，赤足浸在灵液中，一身素白长裙铺散在玉石地面。

她的面容依旧绝美，可眼角的细纹已经遮掩不住，鬓角也多了几缕白发，像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刻痕。

她身旁坐着荒古圣体。

当年的圣体已不复巅峰时的英武模样，满头白发如雪，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

他的气血衰败到了极点，金色的圣血变得黯淡无光，身形佝偻了许多，像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松。

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你的寿元也不多了。"荒古圣体开口，声音苍老但平稳，像是陈述一件早已知晓的事。

西皇母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活那么久做什么。"

"你还有机会再活一世。"荒古圣体看着她，"只要你想，至少能逆活一世。"

他知道，很早之前，西皇就研究过长生法，只是因为他无法证道，便逐渐放弃了。

"然后呢？"西皇母偏过头看他，"再活一万年，然后坐化，留我一人守着瑶池？"

荒古圣体沉默。

西皇母收回目光，看向瑶池中倒映的星辰，"你活多久，我活多久。你坐化了，我随你去。"

"胡闹。"荒古圣体皱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责备。

西皇母笑了笑，伸手握住他布满皱纹的手掌："你护我证道，我便心中下定决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圣体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两只手都老了，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却握得比任何年轻人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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