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银杏树上留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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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寻常的松木门,刷着朱红色的漆,门闩是铁制的,从里面插上。
现在门闩已经被撞断,半截还挂在门上,半截落在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那半截门闩。
门闩是完好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门确实是从里面闩上的。
他又走到窗前。
窗是木棂窗,糊着高丽纸,从里面关得严严实实。
窗栓也是铁制的,同样完好无损。
他试着推了推窗,纹丝不动。
这是一间标准的密室。
门窗都是从里面锁上的,没有人能出去,也没有人能进来。
可老夫人就这样消失了。
他走进佛堂,环视四周。
正中供着观音像,像前是香案,案上有香炉、烛台、供果。
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冷了,烛台上的蜡烛燃尽,留下一滩烛泪。
左边是老夫人的禅房,一张木榻,一床被褥,一个蒲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右边是储物间,堆着些杂物——旧经书、破蒲团、落灰的佛像。
没有地道,没有暗门,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老夫人去哪儿了?
上官落焰端着茶盏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但她一直在看。
看门,看窗,看佛堂的屋顶,看院子里的两棵银杏。
银杏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她注意到一件事:其中一棵银杏的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勒痕很新,树皮上的伤口还是鲜的。
她端着茶盏,慢慢走过去,假装在看树下的落叶。
那道勒痕离地面约一丈高,绳子勒进去很深,显然承受过很大的重量。
什么重量?
一个人?
可如果老夫人是被吊上去的,为什么树上没有尸体?
除非——绳子不是用来吊人的,是用来拉东西的。
拉什么?
她抬头看向佛堂的屋顶。
屋顶是青瓦铺的,没什么特别。
但仔细看,靠近后墙的那片瓦,颜色比周围的瓦深一些,像是经常被人踩。
有人上过屋顶。
她收回目光,端着茶盏往回走。
经过佛堂门口时,她往里看了一眼。
正好和萧抚弦的目光对上。
萧抚弦微微点头,她也微微点头。
这是他们的暗号:有发现。
当天夜里,两人在城外土地庙碰头。
萧抚弦道:“我查了那间佛堂。没有地道,没有暗门,没有任何机关。那间屋子,确实是密室。”
上官落焰道:“不是没有机关,是你没找到。”
萧抚弦看着她:“你发现了什么?”
“那棵银杏树。树干上有勒痕,很新。佛堂的屋顶上,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萧抚弦眼睛一亮。
“你是说,有人从屋顶进出?”
“有可能,”上官落焰道,“但如果从屋顶进出,门窗就不用从里面反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反锁门窗的人,和进出屋顶的人,不是同一个。门窗是从里面反锁的,说明老夫人进去之后,自己闩上了门。然后有人从屋顶进去,把她带走,再从屋顶离开。”
“那门窗还是反锁的?”
“对。从里面反锁的门,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上官落焰道,“如果有人从屋顶进去,他只能从屋顶离开。门还是锁着的。”
萧抚弦沉吟:“也就是说,老夫人是自己走进佛堂,闩上门,然后被人从屋顶劫走?”
“对。”
“可为什么?谁要劫她?”
上官落焰目光幽深:“那就要问老夫人自己了。”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那尊观音像,有问题。”
“观音像?”
“我今天站在门口看的时候,发现那尊观音像的眼睛,是看着门口的,”上官落焰道,“可一般供奉观音,都是正对着门,眼睛平视前方。那尊像,眼睛却往下看,像是在看什么。”
萧抚弦一愣:“你是说……”
“明天,我要进佛堂仔细看看。”
第二天,上官落焰借着送香烛的机会,进了佛堂。
三姨娘派她来给观音像添香烛——这是粗使丫鬟的活,没人会注意。
佛堂里静悄悄的,香炉里重新燃了香,青烟袅袅。
观音像端坐在莲台上,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上官落焰添了香烛,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观音像前,抬头看那尊像的眼睛。
确实,眼睛是往下看的。
看着哪里?
她顺着视线的方向看去——是香案下面的地面。
香案下面铺着青砖,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但有一块砖,颜色比周围的砖深一些,像是经常被擦拭。
她蹲下身子,伸手按了按那块砖。
纹丝不动。
她又敲了敲。
声音是实的,下面是土,不是空的。
她正要起身,余光扫到香案的腿。
香案是红木的,四条腿雕着莲花。
其中一条腿的莲花雕得和其他三条不太一样——花瓣多了一片。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莲花。
花瓣是活动的。
她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从观音像后面传来。
她站起身,走到观音像后面。
像后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很小,只容一人弯腰通过。
门后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不知通向哪里。
上官落焰没有进去。
她记住这个位置,把暗门关上,离开佛堂。
当晚,她把发现告诉了萧抚弦。
“观音像后面有地道。那条地道,应该就是老夫人失踪的真相。”
萧抚弦问道:“能进去吗?”
“能。但得等夜里。白天人多眼杂。”
“我和你一起。”
“不用。”
上官落焰摇头。
“我一个人方便。你在外面接应。”
萧抚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小心。”
子时三刻,侯府沉入梦乡。
上官落焰换上夜行衣,潜入佛堂。
她轻轻按下那朵莲花,暗门无声地打开。
她点亮火折子,弯腰钻进地道。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壁是泥土的,有些地方还撑着木桩,显然是匆忙挖成的。
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霉味,还有淡淡的……
血腥味?
她心头一凛,放慢脚步,仔细闻了闻。
确实是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一盏茶功夫,地道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间地下室,约有两丈见方。
四周堆着些杂物——破旧的家具、落灰的箱笼、锈蚀的铁器。
地下室的一角,有一张木榻,榻上铺着被褥,有人睡过的痕迹。
榻边的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
上官落焰走近一看,是血。
已经干涸的血,量不大,但确实是血。
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血迹旁边,有一块布料——是从衣裳上撕下来的,青色的,细布。
老夫人今天穿的什么?
青色的褙子。
她心头一跳,正要起身,突然听到地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瞬间熄灭火折子,闪身躲到一堆杂物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低低的喘息声。
一个人影从地道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光照亮来人的脸——
是三姨娘。
三姨娘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在地下室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她走到木榻边,看到那摊血迹,浑身一抖。
“血……怎么会有血……”她喃喃自语,“她受伤了?还是……”
她突然转身,朝地道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看到了杂物后面的上官落焰。
“谁?!”
上官落焰站起身,看着她。
三姨娘瞪大眼睛,认出她来。
“是你?那个后厨的丫鬟?”
上官落焰没有回答,只问:“三姨娘,您半夜三更来这里做什么?”
三姨娘脸色变幻,突然冷笑。
“我倒要问你,你一个粗使丫鬟,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来找老夫人的,”上官落焰坦然道,“您呢?”
三姨娘沉默。
两个人对峙着,地道里只有灯笼的火苗噼啪作响。
突然,三姨娘笑了。
“算了,都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放下灯笼,坐在木榻上。
“我也是来找老夫人的。她……她给我留了信。”
“信?”
三姨娘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上官落焰。
上官落焰接过,凑近灯笼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这是老夫人的笔迹?”她问。
三姨娘点头:“我认得。她以前给我写过字条,就是这个字。”
“她约您来这儿?”
“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约了,我就得来。”
上官落焰看着她,缓缓道:“您知道这地方是哪儿吗?”
三姨娘摇头。
“这是佛堂下面的地道。通往佛堂的暗门,在观音像后面。”上官落焰说道。
三姨娘脸色一变。
“观音像后面?我……我从来不知道。”
上官落焰盯着她的眼睛,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她收起纸条,问:“您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三姨娘想了想:“没有。地道里黑漆漆的,我一个人走的,什么都没看到。”
“那这摊血呢?”
三姨娘看着那摊血,脸色惨白:“她……她受伤了?还是……”
她突然站起来,抓住上官落焰的手:“你一定要找到她!她不能出事!她……她知道很多事!”
“什么事?”
三姨娘张了张嘴,又闭上。
上官落焰看着她,缓缓道:“是和侯爷有关的事吗?”
三姨娘浑身一抖。
“是和……谋反有关的事吗?”上官落焰又问道。
三姨娘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上官落焰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摊血迹,目光幽深。
老夫人,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你又去了哪里?
三姨娘的手在发抖。
上官落焰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地道里只有灯笼的火苗在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很久,三姨娘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什么谋反。我只知道……侯爷最近几年,一直在见一些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对,”三姨娘道,“深更半夜来,天亮前就走。有时候是商人打扮,有时候是官员打扮,有时候……有时候还穿着僧袍。”
“僧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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