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海经异兽—玃如

“闪电，去！”白岸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周舟只觉眼前掠过一抹紫色，随即白岸笙和贺琅纷纷朝外冲去，周舟紧随其后。

        “呀呀呀！别咬，老贵了这衣服……”

        周舟刚一出去就瞧见陶子狼狈地被“紫色翅膀”扯住衣袖，他看得出来，陶子在避免伤着它。

        “闪电，回来。”白岸笙话音落下的同时，陶子被撕咬破的衣袖瞬间脱离鼠口。“紫色翅膀”飞回白岸笙的肩头，立着。

        周舟瞧那架势，有一种古代高衙内养狗的感觉，四个字概括“仗势欺人”。

        “陶子？你不好好待在北海关，在这儿干嘛？”贺琅认出人来。周舟心下微微一惊，敢情绕一圈这全都是熟人啊，北海关是有多小？

        白岸笙问道：“也是北海关的人？”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看来白岸笙不认识陶子，周舟默默收回自己刚才轻易下的结论。

        “这是鸵鼠吧？”陶子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显然被吸引走了。她指着白岸笙肩头的“紫色翅膀”问了问。

        “对，是鸵鼠。你是谁？”白岸笙倒是懂得“礼尚往来”，你问我答，那相对应的，我问，你也该答了吧。

        “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能有自己驯化的异兽了，听你叫它’闪电’……”陶子整个神情都露出羡慕，“噢，我叫陶子，我是北海关医法一脉的。”

        “还有阴阳法。”贺琅接话补充。

        “我不是！”陶子对“阴阳法”似乎有些排斥。周舟倒是有些好奇，白什克之前只介绍了道法和墨法，他对阴阳法倒是没什么了解。不过，一个人能够同时属于两种脉法？周舟压住疑惑，继续听他们对话。

        白岸笙：“噢，想起来了。我听说过你，阴阳法和医法都想归宗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了关主，好奇来瞧瞧，一路跟着关主就走到了这儿。”陶子回答地很诚恳。而被提及到的周舟却眼皮突突地跳动，跟着我，这丫头可真能编。周舟瞧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不打算在贺琅和白岸笙面前揭穿陶子。

        “我看到贺琅带着温老师往这边走，就跟着来看看。”提到这儿，周舟突然发现不太对劲，有个人似乎被忽略掉了。

        “等一下——温老师呢？”

        说完之后，周舟看到贺琅的脸色一下变青。温老师和他们一起最后出现的地方——仓库内。当所有人跑进仓库时，温老师宽大的眼镜下隐藏不住闪烁的疑惑。陈旧的仓库内，他坐在一个颜色暗沉的被扔弃的蛇皮编织口袋上，宽大的口袋下盖着干涸的混凝土。

        “你搁这儿坐着干啥啊？”贺琅又急又气，东北话都冒了出来。

        “我得和你们打了招呼再走吧？”温老师有些不知所措。

        “谁让你走了？我是说你一个人坐在里面干嘛呢？”贺琅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我在里面，等你们啊……”温老师这话倒是认真的。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当时那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外面躲着的到底是人是鬼。他出去既帮不上忙，还要让人分心护着他，倒不如待在仓库里。他没周舟那么大的好奇心，他活了这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了。这条命就跟这儿放着，也不担心进来的会是谁。是鬼的话，要这命他也拦不住。不过，进来的人是周舟他们，他还是死不了。

        “这是？”温老师注意到了突然多出来的陶子。

        “这是你不跟着队伍，导致现在还要抽空给你进行人物介绍的证据。”白岸笙搭话，呛人的功夫一点不差。

        贺琅横她一眼，语气稍微温和一些：“这是陶子，也是从北海关出来的。但不是异兽是人，而且是罕见的拥有两脉天赋的人，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

        贺琅着重强调了陶子的身份。周舟横了他一眼，人小姑娘答应和你一起了吗？还“我们”。不过，他也看出来温老师和贺琅之间并没有建立起完全的信任。他在用这样的方式，给温老师更多选择相信的筹码。

        “玃如已经知道你和我们在一起，刚刚它应该也到了仓库。”

        “它也在？”周舟觉得后背似乎刮起了一股阴风。

        “不然你以为仓库的火怎么燃起来的？”

        “那你们怎么放跑了它？”

        “你去追狗都不一定追得上，更何况异兽本就在速度和力量上异于常人。玃如这次猜到我们是想引它出来，它只是一个试探，谁追得上？阴阳家的人可能行。”白岸笙说话倒是一点含蓄也没有。

        “那之后怎么办？”陶子问完没有人接话，似乎都在思考怎么开口。道法、墨法、阴阳法，还有北海关消失数年的关主都聚集在了这儿，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

        “温老师跟我们走吧。”贺琅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了，我就住家里吧。”温老师出声婉拒。

        “温老师，你住旅馆，我们会方便很多，你住家里的话，我们也得去。”

        而贺琅的话让温老师皱了皱眉，继而只见他叹了口气。

        “那行吧，我先回学校一趟。”

        这件事，短期内怕是解决不了了。他毕竟是学校的老师，总得有个交代。

        原本学校考虑到温老师的家庭遭遇，并没有让他担任班主任，工作也没有多繁重。再者，他教的是初中历史，虽然也是必考科目，但比起主科而言，课时量上还是轻松很多。

        “白小姐，我之前说的亲子鉴定这事，还麻烦你再考虑考虑。我就先走了。”周舟瞧见他们商量好了，估量着自己留下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白岸笙礼貌地朝周舟点了点头，也没人留他，他倒是说走就能走。

        周舟静静地穿过偏僻的仓库，寂静慢慢被喧闹所替代。喇叭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这些熟悉的面容下究竟隐藏着一张怎样的皮？他们是人是兽？他从小看到大，人心比鬼怪更可怕，然而，混迹在人堆中的异兽，平日里和你和蔼可亲，却在露出真面目时要夺你命。

        周舟摇了摇脑袋，越想越可怕，他尽量让自己不想得更深。人呐，遇到的很多事情，都不是被事难死的，是被自己无穷的想象力吓死的。

        裤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是贺琅发来的简讯。信息上清楚地告知了他们入住的酒店和房间号。周舟知道，他的血对付玃如有奇处，所以贺琅想要他参与进来。

        温老师掺杂在里面，他能帮肯定是要帮的。而且，对于玃如，他的确很感兴趣。一个活了可能上百年的异兽，一直混迹在人群里，躲在温老师的周围隐藏着，目睹着温家三代一代代地不幸，它和温家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这种跨越几代的仇怨听来就让人好奇，周舟觉得，李智朗知道了，一定特感兴趣。

        “周舟！”

        卧槽……周舟头顶一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拔高的男音，一听就是李智朗那个二货。

        “芙蓉兴盛超市”的牌匾下面，穿着灰蓝色体恤，牛仔短裤，踩着拖鞋的退休老大爷气场的李智朗冲周舟挥了挥手。

        “你丫一天没事儿做啊，净守着我店。”

        “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店啊，今天又不开门，这样赚什么钱？”

        “你一天不好好待在学校看书，瞎操心起我来了。”

        周舟瞥一眼他，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关于李智朗的未来。甚至连去北京说相声这种情况都纳入了，但没想到李智朗最后竟然成了他们整条街上读书最好的孩子，人的路，千万条，说不准猜不到。保研直博，这样一个插科打诨的人去搞学术钻研，一度让周舟对国家的学术发展甚是担忧。

        “博士都不看书……再说了，爸爸这智商，需要看书吗？”

        “你可拉倒吧。”

        “你今天干嘛去了？”李智朗平常一般不会这样刨根问底周舟的生活，但是之前才出现的贺琅始终让他放心不下。而且周舟的态度他也很清楚，他并不想他掺和进来。

        “有点事。”

        “和之前那山海经的有关？”

        “哎，行了。叨叨叨……”

        “卧槽……”

        一番拉锯战之后，周舟还是对李智朗守口如瓶。

        “儿子长大了啊，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李智朗悲伤地感慨。

        “滚！”周舟一脚揣在李智朗的屁股上。

        他刚刚揣上去，李智朗整个人往前扑，狠狠撞上了铺子还没来得及拉开的卷帘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下，李智朗只感觉撞上卷帘门的半边臂膀都麻了，随即而来的疼痛让让他的手臂不受控地抽搐。

        “卧槽！”周舟冲上去轻手拖住蜷缩起来的李智朗，与此同时他猛地环视四周。他对李智朗那一脚的力道他很清楚，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轻点儿，个混账娃儿。”伴随着一道略显苍老的男声，周舟瞧见李智朗楼下的许老头朝他们走近。

        老头剜了周舟一眼，站到李智朗的另一边，伸手托起他。

        “唉哟，这是伤到骨头了，得送医院。批娃儿，囊个疯扯扯一天，下手不晓得噢……”

        许老头的嘴从看见李智朗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下来过，周舟只能听着不敢多嘴。许老头在李智朗他们家楼下住了几十年，眼瞅着李智朗长大。他平日里对李智朗的好，周舟也是瞧见了的。

        “没事儿，我还行。”李智朗稍微缓过了气，痛感没有那么强烈了，倒是能出声了。他望着周舟皱了皱眉，这丫下手从来没有像这样黑过。中邪了？他思忖着，等好了非得找周舟算账。

        “得去医院看看。”许老头念叨着。

        “去，当然要去！周舟这丫的还得给我报销精神损失费。”李智朗咬牙切齿。

        过条街就是人民医院，周舟搀扶着李智朗缓缓往前走。在这过程中，他左边肩膀都快被李智朗压脱臼了。许老头放心不下，一路陪同。周舟寻思着他这是放心不下自己吧，盯着自己那防狼一样的眼神。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周舟忙活跑上跑下挂号缴费，李智朗大老爷地坐着准备照片。

        当照片室的门合上，同时最上方亮起红色的灯，工作开始了。周舟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他坐在等候椅上，将头靠在背后的墙上，冰凉的瓷砖顺着头皮传入整个身体。他再次将李智朗受伤的整个过程在脑海中复盘一遍。

        突然，他感觉到周遭平静的气流被打破，有人在靠近。他猛地睁开双眼，许老头那张褶皱的脸唰地出现在眼前，周舟心里咯噔一下，被吓得不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绪慢慢平稳一些。

        “最近都在忙啥子哦？”许老头开始唠了起来。

        “没忙啥啊，看店呗。”周舟应付长辈地附和两句。

        “跟你说个事儿，你别惊叫唤。我前两天……好像看到周央了。”

        许老头的话让周舟愣了两秒，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许老头怕是看到了白岸笙。认错了。他正准备编个话圆过去，却见许老头咧嘴露出带着黝黑的牙。

        “你为什么也在仓库……”

        仓库……瞬间，周舟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玛德……周舟咬紧后槽牙，与此同时伸出右手挡在脑袋面前，身子往后猛倒，以最快速的远离许老头。

        慢了，还是慢了一步。许老头不再是原来那个颤颤巍巍，反应有些迟钝的老人，他带着一股狠厉，整个人反应迅速，在周舟试图远离挣脱他的时候，已经出手。

        周舟挡在最前面的手臂上传来痛感，许老头抓向自己的手在接触到周舟的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接触到的是一块钢板，紧接着钢板锋利的边沿轻而易举划开了他的手臂。

        周舟是正常人，破了皮自然要见血。鲜红的血涌出来的一瞬间，钢板就被击穿了。许老头的手如遭雷击般呈快速蜷缩回来，再次出乎周舟意料的是，许老头的脸并没有变化，没有变成张牙舞爪的妖怪模样，只是皱褶的脸上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周舟觉得他现在和妖怪差不多，都丑。

        不过周舟没有心情去提醒许老头注意表情管理，他趁着许老头停下的空挡，一个后滚起身跨步，彻底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周舟没来得及跑，倒是许老头先溜了。周舟站好正准备转身冲，许老头极快的朝着反方向溜走。周舟一边分出眼神确认许老头的身影消失在前面，一边用完好的左手摸出手机，在拥有白岸笙、陶子和贺琅的群里发了条讯息。

        寂静的走廊，周舟手臂上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偏黄色的光滑瓷砖上，晕开出一片红花。周舟低下头望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心里面有无数个疑问。

        北海关关主，山海经异兽……他总觉得，白什克隐藏了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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