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守夜长谈

“哎呀你这人！”林婉柔急了，推着横在腰间那条粗壮的胳膊。

前门大街新铺子的尾款还没核对完呢。明儿大年初一她总不能跑人家门上去对账。这要是账面出纰漏，耽误的可不是小钱。

顾长风压根不听这些。他用没受伤的左臂收紧，直接把林婉柔抱起来挪了个位置，让她后背稳稳贴在自己胸膛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炕底下的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直往上窜。

顾长风低下头，下巴蹭着林婉柔的头发。他身上带着香皂淡淡的清香味，还有常年混迹在军营里特有的那种硝烟味。

林婉柔没再挣扎，她知道这男人是心疼自己。

从打进京城开药膳馆，她这根弦就没松过。天天和那些官太太、侨商打交道，算盘珠子都快搓包浆了。

她靠在顾长风结实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顾长风拉过林婉柔右手，捏着她的手指头。

原本在下河村大冬天洗衣服留下的烂冻疮，到了京城有孙守正的灵泉膏养着，早就长出了白嫩的新肉。

可现在手指肚上又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天天拿毛笔和打算盘磨出来的。

顾长风大拇指在那层茧子上搓了两下，声音放得很轻。以前他没想过，自己娶的这个受气包小媳妇，进城后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硬生生在王府井和大栅栏这种权贵扎堆的地界儿砸下两根钉子，成了全京城数一数二的女财神。

林婉柔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手。以前在孟家，起早贪黑干活连口饱饭都混不上。王桂芬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吃白食的丧门星，那时候她只会躲在柴房里抹眼泪。

现在她兜里揣着几万块大团结，指点着十几个伙计干活。谁敢给她使脸子，她能当场用钱砸得对方抬不起头。

两人聊起刚见面的那阵子。在那个破卫生院里，林婉柔把芽芽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顾长风当时心里全是愧疚和不落忍。

一年不到的光景，去了大西北刨金子，回京城钻防空洞端特务老窝，还在下水道里跟老鬼子宫本成玩命。一桩桩一件件，全家人硬是挺过来了。

顾长风把脸埋进媳妇脖颈里，说话带点发闷的鼻音。

“以后这种玩命的活儿，我顶在前面。你在家数钱。真要哪天我在外面交代了，你手里的这些铺面和金条，也够你和闺女横着走一辈子。”

这话没说完，林婉柔反手就掐在他大腿根上，掐得顾长风直抽冷气。

“大过年的瞎说什么胡话。”林婉柔瞪他，骂他不盼点好。

她现在赚的钱确实多，但没有顾长风这个少将参谋长在外面镇着，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前阵子那个工商所的周全就是活例子。真有事，还得靠枪杆子硬。

林婉柔说，过完年大栅栏的铺子一开张，她打算拿出一笔钱，以顾长风的名义给卫戍区伤残退伍老兵建个安置所。赚钱不能全揣自己兜里，得把顾长风的名声托起来。

顾长风听完心里热乎，这女人脑子比他清楚。

两人又聊起几个孩子。

想起在表彰大会上，底下将士大喊“大姐大，牛”的那一嗓子，直接把全军区首长都给震住了。

顾长风直摇头。雷震天好心好意掏腰包打了个足赤金牌，这小丫头当着几千号人的面一口咬上去验真假。雷老头当时那张脸憋得通红，想骂又舍不得骂，最后只能跟着一块乐。

林婉柔捂着嘴笑，闺女这财迷属性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别人家小孩要糖果要玩具，她家这个只要大黄鱼和现大洋。

顾长风说这样挺好。乱世里钱和粮食最管用，芽芽这么抠门，以后谁也别想从她手里骗走一分钱。

再说牛蛋。这小子今天拿着海鸥相机按快门的时候，手都在哆嗦。拿到压岁钱连数都没数，全塞进芽芽的战术马甲兜里了。真是个死心眼的护卫。

蒋果那小子越来越稳重。今天跟着忙活一整天，衣服上连点泥点子都没沾上。夏砚秋在算术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顾长风感慨，这个小院子现在卧虎藏龙。有神医，有天才，有个力拔山兮的怪力小财迷，外加一条吃生肉的大狼狗。

夜深了，外头的风雪声小了下去。

火盆里的炭火慢慢变暗。

顾长风直接扯过大棉被，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他这几天养伤没怎么合眼，今天大年三十，终于能睡个踏实觉。

林婉柔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合上眼睛。

一觉睡到大天亮。

远处胡同里传来劈里啪啦的爆竹声，震得窗户纸直响。

大年初一。

西厢房的热炕上，芽芽骨碌一下爬起来。她连外套都没穿，直接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昨天雷震天和孙守正给的大红包全在，还有宋子豪他们孝敬的特供巧克力和肉票，装了满满一兜子。

芽芽乐得合不拢嘴，把这堆东西全转移到随身空间的红木箱子里。

她穿上林婉柔新缝的大红棉袄，特意把那块半斤重的金牌挂在胸前最显眼的地方，这牌子代表面子。

推开屋门，一股刺骨的凉气钻进脖子。

院子里的雪下了一整夜，积到了小腿肚那么深。

牛蛋起得极早，这会儿已经拿铁锹把从堂屋到大门的一条路扫出来了。

生铁剔骨刀别在后腰上，他身上就穿着件单衣，头上冒着热气。

大狼狗黑风在雪堆里打滚，沾了一身白毛。

蒋果正在打井水洗脸，今天换了套崭新的深灰色小洋装，领口系得严丝合缝。

夏砚秋拿着个算盘，站在屋檐底下嘀咕，计算今天去哪条街捡炮仗纸最划算。

“别捡破烂了！”芽芽站在台阶上，小手一挥，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地发号施令，“今天大年初一，压岁钱行动正式开始。全都给我带上最大的兜，装不下的拿麻袋！”

牛蛋一听，把铁锹一扔，站得笔直。

蒋果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擦脸，语气十分老成。去普通人家拜年顶多给两块水果糖，没啥搞头。要拜就得去高干大院。

芽芽正有此意。

她从战术马甲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嘴里，把脖子上的纯金牌子擦得直反光。

首要目标直接锁定。卫戍区总司令雷震天。

这老头昨天就给了一个红包，肯定还藏着不少特供票证没拿出来。干孙女上门拜年，他要是不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掏出来，都对不起这块金牌。

“黑风开路！”芽芽小手往前一指，“目标军区大院。进门全喊雷爷爷过年好，口号越响越好，谁声音小今天中午没肉吃！”

牛蛋从兜里掏出一把从灶房拿来的生瓜子塞进嘴里，快步跟上。蒋果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走在右侧。夏砚秋赶紧把算盘塞进挎包里跑过去归队。

四个小人精加上一条大狼狗，推开顾家大黑门。大踏步杀向军区高干大院，直接刮地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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