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亲亲

猫野从进屋到放下冰淇淋和花，眼睛就没有注意过家入硝子以外的人。

        家入硝子还要写报告，猫野就跪坐在她身后的办公椅上，将买回来的花束拆开插进花瓶里。

        花瓶里面还插着上次她送过来的小风铃，但是已经枯了。

        家入硝子也没有把它换掉，就这样一直任由枯萎的花留在自己办公室里。

        猫野把枯掉的花扔进垃圾桶，小心翼翼将新买回来的鲜花插进去。办公椅自带滑轮，猫野认真插花时胳膊肘抵着办公桌边缘，不自觉用了点力。

        办公椅感受到外力，滚碌碌的向后滑动。

        旁边写报告的家入硝子，头也没有抬，却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在猫野跪坐的办公椅倒滑到自己身边时，她恰到好处的伸出手按住椅背。

        猫野还维持着拿花的姿势，仰起头，后脑勺上柔软蓬松的黑色头发压到家入硝子手背上。

        家入硝子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好好坐着，不要胡闹。”

        猫野：“哦——”

        她端正了坐姿，把腿放下来，脚踩着地板，慢吞吞将办公椅划回桌子面前。

        淡青色的长颈花瓶里已经斜插入几只玫瑰。猫野学过插花，甚至学得还不赖。

        她把手里那支玫瑰折断一部分□□，一手拿着玫瑰花，一手拿着已经被拔掉刺的玫瑰花枝。猫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把花插进花瓶里了，但她暂时没有心思去侍弄花瓶。

        今天太阳很好。

        地板上投下桌椅和家入硝子的影子。

        猫野低头看着影子，悄悄挪动办公椅；地板上，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了。

        她拿起那支很短的玫瑰花，比划着，轻轻别到影子发间。猫野动作很轻，偷偷摸摸的。

        忽然，家入硝子回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唰’的一下，将玫瑰花插进花瓶里。

        家入硝子夸她：“花摆得很漂亮。”

        猫野两只脚在地上蹬了蹬，办公椅‘咕噜噜’的划到家入硝子椅子旁边。椅背和椅背相靠，猫野仰起头，后脑勺枕着家入硝子的肩膀。

        两人的距离真切的拉近了，太阳光烤得沙沙软软的头发，也散发出一股甜蜜的香气。

        “我以前学过的嘛。”

        她带着一点撒娇的口吻，手上还温吞转着那支已经被拔掉刺的□□，道：“姐姐对插花感兴趣吗？”

        家入硝子实话实说：“不是很懂，只是觉得挺漂亮的而已。”

        等家入硝子写完实验报告，两人再一起离开医务室回员工宿舍。

        今天家入硝子下班很早，因为没有紧急病人，而且手头上的实验也暂时告一段落，所以家入硝子短时间内可以不加班了。

        在回去的路上，她对猫野说：“我这周应该都不加班了。”

        猫野惊喜：“那我们可以出去玩了吗？”

        家入硝子：“我明天和夜蛾老师申请一下。”

        家入硝子其实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但她总还习惯称呼夜蛾正道为夜蛾老师。

        那条通往宿舍的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又恢复了原本的，郁郁葱葱的绿色。落日的余光透过树叶间隙落下来时，也像是被染成了金绿色。

        猫野和家入硝子牵着手。

        她很少和人牵手，因为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但是和家入硝子牵手的话，猫野倒是很喜欢——家入硝子的手很软，温度总是偏低。

        猫野很喜欢。

        她走两步，就不自觉要踢几下路面上堆积的叶子。

        枯叶被踢破，发出清脆又沙哑的声音。

        猫野牵着家入硝子的手，晃了晃——家入硝子立刻低头看向她。虽然家入硝子没有说话，但是她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怎么了’这样的疑问。

        猫野牵着家入硝子的手，举高，舒展开五指。

        家入硝子原本是和她手指相扣的。此刻因为猫野的动作，也不得不跟着张开手指。

        晚霞从两人指缝间落下，长束柔软的金绿色光芒照亮空中飞舞的细尘。

        猫野：“你看，是晚霞耶。”

        家入硝子弯腰，盯着从自己和猫野手指缝之间漏下来的晚霞。她下意识的咬着后槽牙，想要嚼点什么东西填满空虚的嘴巴。

        咬空之后，家入硝子想起自己最近在戒烟。

        她收紧手指，重新和猫野手指相扣，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猫野的脑袋。猫野凑过来，挨着她的肩膀：“厉害吧？晚霞这样透过空隙去看，就有形状哦！”

        家入硝子想了想，委婉道：“猫野，高专虽然不是大学，但咒术师们都受过专业的文化课训练。”

        “丁达尔效应这种东西我还是知道了。”

        猫野顿时沮丧起来。

        她‘噢’了一声，焉吧的靠在家入硝子肩膀上。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儿，家入硝子眼角余光悄悄一瞥猫野：小狗还是很满意精神的模样。

        她们走到宿舍门口。

        晚霞把整个宿舍都涂成金色。

        家入硝子叹气，晃了晃两人互相牵着的手——猫野抬起头看着她。家入硝子举高两人牵着的手，五指张开。

        金色的晚霞从两人手指缝之间撒下来。

        家入硝子指着柔软的长条形晚霞：“看，晚霞耶。”

        猫野眨了眨眼。她合起五指，两人中间飘忽的长条形晚霞跟着消失了。

        家入硝子试图重新张开手指，但她努力了，力气不如猫野，所以努力失败。

        猫野得意的摇着尾巴：“区区丁达尔效应而已！”

        家入硝子弯弯眼眸，轻笑：“嗯嗯，区区丁达尔效应……晚上想吃什么？”

        猫野大声：“不可以转移话题！太狡猾了——不可以转移话题。”

        “……好吧。”

        家入硝子不擅长和人吵架，更何况猫野还比她小。

        她稍微低了头，后背靠着楼梯栏杆：“那亲一下吗？”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小狗，瞬间就乖了。

        猫野蹭到家入硝子怀里，仰着脑袋，撅起嘴：“亲一下就可以转移话题了！”

        ……真好哄。

        家入硝子没有亲过女性。

        当然，男性也没有。

        因为她是酒中豪杰，认识的女性朋友也同样酒性极佳，从来没有喝多了突然打个啵的情况。

        而在清醒状态下，家入硝子也并没有随便去亲吻一个人的欲/望。

        她垂眸看着猫野仰起的脸，猫野已经自觉的把眼睛闭上了，红润的唇微微嘟起，兴奋的等待着一个吻。

        楼梯转角窗户那边有光投过来，昏暗的，玫瑰色的晚霞，把她长长的眼睫毛都照得明亮。

        猫野密密的眼睫在发抖。

        家入硝子低头，嘴唇轻触猫野的嘴巴。

        蜻蜓点水的亲吻，她好像尝到了玫瑰花一样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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