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舆论

第171章  舆论刑场静得能听见风卷纸灰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人群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压抑的抽气。

“老天爷……真绞了！雷洛这回是铁了心，硬生生把压了十年的闸门给掀开了！”一位白发老者攥着拐杖，声音发颤。

“早该这么办！这些毒蛇祸害香江这么多年，雷洛这一刀，砍得痛快！往后夜里关门，咱们也能睡个踏实觉。”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攥紧拳头，眼底烧着光。

三人毙命。

自一九六六年至今，整整十年。

香江，再次亮出绞索。

消息炸开，全城媒体如沸水泼油，哗然四起。

那些向来奉西方“人道”为圭臬、或早已习惯香江对死罪网开一面的报馆，立刻跳出来指摘。

头版标题猩红刺目：“文明的溃退？雷洛亲手勒断法治之喉！”字字带刺，句句诛心。

这些媒体素来亲西，此前舆论风向本不靠他们带，而是左派报纸一张张掀起来的。

如今倒好，倒成了他们抢着发声的由头。

电视评论席上，几位名嘴眉头锁成疙瘩，痛心疾首：“香江停用死刑十年，不是软弱，是底气；不是纵容，是敬畏——敬畏每一条命，哪怕它已堕入泥沼。”

“可雷洛偏要逆流而上，把绞索套上脖颈，这不是执法，是泄愤！法治的魂，在于点化迷途者，而非一索封喉。他这一勒，勒断的哪是三根脖子？是香江十年积攒的温厚与体面！”

电台热线也此起彼伏，听众声音焦灼：“以后判案，是不是也得跟着这股狠劲走？那‘人道’俩字，还剩几两分量？”

但另一边，左派报章却擂鼓助阵，毫不遮掩地力挺雷洛。

头版赫然印着蓝刚、颜同等人昔日暴行的实录，配图是受害者家属跪在灵前撕心裂肺的侧影，文字如刀：“天理昭昭，岂容逍遥？血债未偿，正义何立？”

有社论直斥：这帮人盘踞香江多年，踩着人命铺路，拆散多少人家，染红多少街巷？

可曾低头忏悔过半句？可曾留给苦主一丝喘息余地？

雷洛顶住千钧压力执刑，不是开倒车，是补漏洞；不是践踏法度，是扶正天平——给死者以交代，给生者以公道。

若连这般穷凶极恶之徒都要宽宥，那所谓法治，不过是一纸糊裱的窗花；所谓公义，早被蛀空了筋骨。

香江上下，茶楼酒肆、写字楼格子间、大学阶梯教室，人人开口便谈此事，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雷洛的名字，连同他亲手按下的这枚死刑印章，被推上风口浪尖，悬在整座城市的头顶，沉甸甸地压着每一寸空气。

港大一间阶梯教室里，空气绷得快要迸出火星。

一场关于雷洛重启死刑的唇枪舌剑，正杀得难解难分。

讲台上，法学泰斗陈启文额角青筋微凸，攥紧教鞭的手背青筋毕现，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雷洛此举，无异于亲手砸碎香江法治的基石！他抛弃数十年来香江坚守的慎刑传统，凭一己意志将数人推上断头台——这不是执法，是披着法袍的私刑！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

陈启文在香江法学界素有“仁法先生”之誉，向来主张刑罚当以教化为先、以生为本，对死刑始终持审慎乃至质疑态度。此番雷洛雷霆出手，彻底击穿了他的底线。

台下学生低声躁动，纸页翻动声、鞋尖蹭地声、压抑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道挺直如松的身影“啪”地立起——林耀祖，土生土长的香江仔，亲眼见过黑云压城的日子。

他母亲被社团逼进火坑，染病后被一脚踹出寮屋，深夜从唐楼天台纵身跃下，血溅在晾衣绳垂下的湿衬衫上。

那抹猩红，他至今记得。

林耀祖目光灼灼，直刺讲台：“陈老师，恕我直言——雷洛没做错！那几个伏法的，哪个手上没沾过三条命？哪个不是把香江当自家屠宰场？”

陈启文喉结滚动：“你懂什么？”

“我懂！”林耀祖声如裂帛，“蓝刚坐镇赌档，逼得父子反目、丈夫跳海；颜同收钱放水，冤狱里关着多少喊不出声的活人？他们可曾眨过一下眼？今日雷洛斩断毒藤，才是真正在还香江一个朗朗乾坤！”

陈启文脸色由赤转灰，教鞭抖得厉害：“这是法治社会，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命只有一条，改过的机会，永远不该被剥夺！”

林耀祖嘴角一扯，向前半步，瞳孔里没有火，只有一片寒潭：“老师，您既把宽恕捧得这么高——那我问一句：若我今晚提刀，屠尽您满门，您还能含笑说‘我原谅你’吗？”

陈启文僵住，像被钉在讲台中央。

林耀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窒息：“您嘴里的文明，真能在亲人尸首未寒时，还站得笔直？”

全场骤然失声。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手心沁汗，没人想到这年轻人敢把刀尖，抵到教授的咽喉上。

陈启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音，额角汗珠滚落，在讲桌边缘砸出一点深痕。

林耀祖没停：“您再看看如今的香江——从前没了死刑的震慑，黑帮横着走，当街砍人、毒烟熏街、劫车劫铺，阿婆买菜都要绕三道巷子。老百姓连窗户都不敢开全，怕哪天流弹就钻进来。”

陈启文咬牙：“强词夺理！”

“是实话。”林耀祖语调平得吓人，“您真觉得，我杀了您全家，您能跪着递刀，还祝我前程似锦？”

陈启文牙齿打颤，肩膀剧烈起伏。

林耀祖一字一顿：“雷洛让法律重新有了牙齿，让恶徒听见警笛就腿软，这才是给香江百姓扎下的定海神针。按您的路子，杀人放火永不偿命，那像我这样的人，作完孽拍拍手就走——受害者，就该闭嘴咽下这口血？这叫文明？这叫纵容！”

陈启文颓然松开教鞭，金属坠地发出闷响。

他慢慢塌进椅子里，眼神涣散，像一尊被抽掉脊梁的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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