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会长命百岁

　　高档病房区的楼梯间很安静，不会有人来往。
　　吧嗒的脚步声停下来。
　　贺延屏着呼吸，看着站在拐角处的人。
　　棠梨发现了他。
　　也是，她不傻，反而短暂的相处后，贺延觉得她很坚韧。
　　华国从前有句话，君当若磐石，妾当如蒲草。
　　蒲草韧如丝。
　　棠梨就像那样，看起来很柔弱的样子，实际上却很坚韧，勇敢。
　　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所以她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失魂落魄的是要去哪里？
　　在她先出声质问他时，贺延开口。
　　“你，还好吗？”
　　不用回头也能听的出是贺延的声音，永远都像平缓的温水，听不出一点波澜。
　　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失去理智，是因为贺简被绑架出了意外。
　　棠梨对贺延并无好感，但也谈不上恨。
　　那些不好的事情都是贺简跟贺封所为，而贺延夹在中间，倒一直像个工具。
　　“你妹怎么样了？”
　　棠梨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悲喜。
　　但能听出无力虚弱。
　　贺延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的台阶上。
　　“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去叫医生过来吧。”
　　棠梨呵的一笑。
　　“如果不是跟踪我，你怎么会知道我来这里？别告诉我，你跟着我是为了关心我，贺延，怎么，你是为了贺简来杀我的吗？”
　　贺延没有接话。
　　但察觉到棠梨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还是没忍住解释了一句。
　　“如果我说我不会杀你，对你没任何恶意，你会相信吗？”
　　棠梨没说话，因为贺延在这里，让她没法去做想做的事情，干脆就这么台阶上。
　　大概是因为她想做的事情太决绝了。
　　所以此刻，竟有耐心的想跟贺延说几句话。
　　因为再不说，以后，就不会有机会了。
　　贺延犹豫了一下，坐下来前的那句话竟是。
　　“我身上不太好闻，来的路上我摔倒了，还有点脏，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棠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居然是这样的性格。”
　　“我真是好奇，你是怎么在贺封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那么强势，你不得吓死。”
　　“别扭扭捏捏的，像个gay。”
　　棠梨直言不讳的样子反而让贺延笑出了声音。
　　他好像轻松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着。
　　不过在坐下来之前贺延还是开口说了句。
　　“对不起。”
　　棠梨望着他。
　　贺延解释，“我代替贺简，向你道歉，我不知道她会去做那种事情，差一点伤害到你们所有人，真的很对不起。”
　　他弯着腰，明明比棠梨高许多，此刻却又卑微又矮。
　　棠梨摆摆手，不是原谅，而是告诉贺延。
　　“贺简不是哑巴，她会说话，她是成年人，所以你不需要代替她跟我道歉，因为我不会原谅她，你说的再多，只会让我更加反感。”
　　贺延嗯了一声，捡起刚才的话题。
　　“其实父亲……我是说贺封，其实他很好，他领养了我跟贺简，给了我们一个家。”
　　棠梨反驳，“他不是不要你们了吗？他闹的那么大，在公众平台上发表那些东西，养子养女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但凡他对你们有一点感情，也不会说抛弃就抛弃，换句话而言，养条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我不懂你，他都这么做了，贺延，你居然不恨他？”
　　贺延摇头。
　　而且是十分肯定的摇摇头。
　　他坐在棠梨身边，好奇怪，分明是两个像“仇人”一样的人，现在竟然可以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聊聊天，说说话。
　　贺延有太多话想要说了。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他要不在了，所以那么想要倾诉。
　　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谈起小时候时，嘴角挂着笑意。
　　棠梨一开始只是随便听听，但到最后，她看着贺延，第一次这么认真去注视他。
　　他居然连贺封一共喂他喝过几勺汤都记得。
　　居然还记得最长的一个拥抱有一分钟零十秒。
　　居然记得二十年的时间里贺封送了多少礼物，最贵的是多少钱，最便宜的那个是贺封随手丢给他的一双鞋子。
　　不是他的尺码，但贺延还是穿了一次又一次。
　　“就是每一次脚都会流血，走路的时候也很奇怪，父亲还以为我是故意那么走路的，觉得我玩的是嘻哈风。”
　　贺延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都像有星星一样。
　　棠梨隐约觉得，贺延似乎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他说起自己养的小宠物，哪怕贺封不喜欢，也不会把那只小猫丢出去，反而还会偷偷给她喂猫罐头。
　　他说起贺封的好。
　　说起贺简的好。
　　甚至说起贺家的每一个佣人。
　　棠梨惊叹他的记忆力，在贺延的滔滔不绝后，她忍不住开口问。
　　“那你呢，贺延，你自己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贺延沉默片刻，很老实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好像什么都不好，无法成为父亲所期盼的样子，也无法成为保护好妹妹的那个哥哥，我没有优秀的学历，性格甚至还有缺陷，我只知道一味讨好别人，还很怕黑暗，总是爱过敏，怕疼怕痒，很不像个男人。”
　　“我不好。”他顿了顿，“我真的很不好。”
　　“我甚至为了安抚暴躁的父亲，在当初，真的决定选择伤害你。”
　　“真的很对不起。”
　　“我知道这三个字苍白无力。”
　　贺延看向棠梨，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眼尾处，还是有眼泪冒出来。
　　“棠梨，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真希望能够去保护你，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知道父亲的错，知道棠铭的错，甚至知道棠铭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知道你的痛苦，我能感觉到。”
　　“可你没有错，那些压力也不该你去背负，棠梨，你是个好孩子，真的，我也感觉的到，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用别人的错去惩罚自己。”
　　“你要快快乐乐的……你很幸福，真的，那些不好的人你可以选择远离，但你，真的很幸福，你要学会去发现，不要再去伤害自己。”
　　他说这些话，就好像是棠梨的哥哥一样。
　　棠梨呵呵笑着，没有嘲讽，只是好奇。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去做傻事的？”
　　其实也不能说是去做傻事，只是她的心很乱，趁着阿野在休息，趁着其他人都不在，她偷偷跑出来，想要去天台……
　　去那里做什么，棠梨也不知道。
　　或许是想要消失，或许只是看看风景吹吹风。
　　贺延没有回答，只是很温柔的拍了一下棠梨的肩膀，说着别人告诉他的那一句话。
　　“棠梨。”
　　“你会长命百岁的。”
　　棠梨还没发出声音，脖子上就被尖锐的针刺进去。
　　昏迷前的一秒，她震惊的看着他，然后闭着眼，倒在贺延的怀里。
　　抱着她起身。
　　贺延的身影消失在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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