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活着没用，死了也没用

　　陈想感叹着老人的幸福人生。
　　老人在一旁不好意思的挠头，害羞的笑起来。
　　他介绍着自己，叫罗灯太。
　　多么有意思的名字。
　　他一边介绍，一边唱起来：“我是一个农村人，最喜欢来拍抖音，虽然没多少人点赞，但我……”
　　“喂正经一点啊！”
　　陈想打断了罗灯太的碎碎念，询问着一些细节，想尽快帮助老人处理完衣服的心愿。
　　总算听他回忆完从前，七个儿子，过的不能说是很幸福，毕竟要抚养他们长大的过程，是很劳累的，但忙中也开心，因为一大家子人很多，热热闹闹的，多好。
　　就是可能儿子们太忙了，所以给他弄的衣服都是一些不合身的，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垃圾，没有一个可以用上的。
　　他想要去找孩子们，但城市太大了，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他也不是在这间病房死的，这个房间那么的昂贵，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养老金一下子取不出来，所以没能住进去，不小心就死在走廊里了。
　　当然不是孩子的错，都是他的问题。
　　谁让他把密码设置成自己生日的，真是个笨蛋，害得孩子们手足无措的。
　　陈想一开始还当温情家庭的故事去看呢。
　　可听着听着不太对劲了。
　　不是，老头子你认真的吗？
　　你晚年真的幸福吗？
　　“你不是在京北安享晚年的吗？”
　　“我是啊……”罗灯太声音停顿，莫名心虚，声音都降低几分：“我是在郊区的，郊区的村子里买了一个小宅子，虽然小，但起码是个家。”
　　陈想：……
　　“你带我去看看，说不定你儿子们把祭奠的东西都放在那个家了。”
　　罗灯太又移开目光，不肯说话了。
　　“去的话，太远了。”
　　陈想：“没关系，我开车快。”
　　罗灯太：“大过年的，容易堵车。”
　　陈想：“初八返工前，京北的道路是最畅通的，什么都别说了，你要不跟我走，我就不管你了，你去吓唬我爸妈也行，正好给他们做一下脱敏训练，以后有的是见鬼的机会，就当提前练习了。”
　　陈想说完就带着小海走了。
　　临走前他联系了个最专业的护工过来，顺便给二哥发了报平安的消息，让他们帮着自己照顾家人。
　　小海小声的问他们去哪里。
　　“去看葫芦娃。”
　　小海：“我也爱看这个动画片。”
　　陈想的车不在医院，但找到了老爸的车，正要上车的时候后面的老人追上来，扭扭捏捏的喊他。
　　“陈大海，你等一下嘛。”
　　叫谁呢？
　　小海抬起头解释：“小海是我，他是我爸爸。”
　　“对，所以我叫他大海。”
　　“不是，他叫陈想。”
　　啊呀反正不管叫什么吧。
　　老人挡在他面前：“我，我，我带你去行了吧！”
　　他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但是在去老家前，他更想去看看自己的孩子们。
　　那是罗灯太的骄傲。
　　他们从河城的小县城出来，三十岁老伴儿就去世了，他自己带着嗷嗷待哺的七个孩子来到京北讨生活，用了五十年的时间让孩子们成人成才成家，他充满着自豪，一定要带给陈想到处看看。
　　今天是大年初四。
　　他们老家的习俗是要祭祖扫墓，他的儿子们一定聚在一起了。
　　可能在老大家里。
　　老大是一名老师，妻子更厉害，是大学教授，就住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和老三家一个小区。
　　老三跟妻子是开早饭店的，虽然辛苦，但其实赚的不少，招牌的肉包子更是每天一早就卖光，那是他教给孩子的，是祖传下来的配方，没想到被孩子做的这么好。
　　虽然他死之前就是想吃个包子……
　　害，都死了三五年了，还吃什么呢。
　　老人习惯性的坐车前让陈想先铺一层塑料。
　　小海奇怪的看着爷爷。
　　“这不是有座位嘛？上面软软的，不用铺塑料呀，爷爷直接坐就行。”
　　啊？
　　可是直接坐不是会弄脏座椅吗？
　　听孩子们说，弄脏后清醒要花好几千块，他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的，甚至偷偷告诉陈想一个秘密。
　　“我放屁的时候都不敢，每次坐车我都憋着，生怕弄脏儿子们的车，以至于我到村里后放大臭屁，大家都笑话我屁股上挂了个鞭炮，村民们一听，就知道是我这个大炮仗回来了。”
　　罗灯太说着，自己倒是先笑了出来。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反应已经死了，喜怒哀乐也没什么反应。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陈想生气的质问。
　　“哪里洗个坐垫要几千块啊？放他娘的狗屁！”
　　罗灯太的心突然沉了一下。
　　虽然陈想没有继续说什么，但他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贵的不是洗车……
　　廉价的，是他自己。
　　老人安静下来，直到陈想开着车到了孩子们的小区。
　　他自己忘记一些事，但对孩子们的都记得很清楚。
　　小海要在车上休息，陈想便带着罗灯太先找了过去。
　　老人咬定孩子们一定会聚在一起，说不定都在老大家里。
　　果然，走出电梯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遗照挂在走廊的墙壁上。
　　罗灯太高高的抬起头，昂首挺胸的走过去，跟陈想炫耀着。
　　“看到了吧，我儿子们都特别爱我，肯定是墓园太远了，他在这里祭奠我呢……”
　　话还没说完，邻居打开门，几个臭鸡蛋砸在遗照上。
　　女人叉着腰怒骂。
　　“丧良心的东西！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明明是你们先在走廊里弄鞋柜的，凭什么我放几个纸箱子就被你用遗照报复！以为老娘会怕啊？有种就给我滚出来！死人我怕个屁！倒是你爹知道有你这么个畜生玩意，他在地底下别把自己气活！”
　　正骂着，对门也开了门。
　　罗灯太的大儿子站在门口，对着遗照就开始哭。
　　“爹啊，你老人家泉下有知就显灵吧，弄死对面那个泼妇，天天欺负我们一家人，就欺负我没爸啊！爹，你快点显灵吧，爹啊，你变成鬼回来吧！”
　　哭的声泪俱下，哭的撕心裂肺，哭到最后，邻居砰的关上了门，隔着厚厚的门骂了一句晦气。
　　老爷子差点就要真的显灵，为儿子出头了。
　　然而下一秒。
　　口水吐在那张，还在笑着的照片上。
　　“没用的东西，活着的时候没用，死了也没用，我最恨有你这样的父亲，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是个初中老师，看到你的照片我就晦气！如果不是为了报复邻居，鬼才会想到你！”
　　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
　　拐角处的陈想走出去，看着罗灯太强颜欢笑起来。
　　“没关系，老三家一定准备了许多好吃的祭奠我呢，我们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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