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黑泽城终于恢复了平静，没想到残害那么多无辜生命的人竟然是备受爱戴的城主，爱女心切的他听信了江湖骗子话，企图利用其他人的生命来跟恶魔讲条件，只可惜最后不仅失去了家人，还身败名裂。

        真相让人心寒，但任璃却没在继续关注此事的后续。他回到旅店后就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明日晚上六点，河岸酒吧见，17号桌。

        他知道这是青妖的邀请。

        “主人，你真的要去赴约吗？”

        青澜乖巧坐在床边，任由着任璃给他处理伤口。任璃略微低着头，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他头顶，朦朦胧胧渲染着温情。

        “为什么不去？”任璃反问，“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见青妖。”

        他用消毒过的手术刀割去青澜伤口上的腐肉，然后缝合涂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看着对方专心致志的美好模样，青澜承认自己心里有些难耐。

        任璃准时赴约，他让青澜在酒吧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找青妖。

        河岸酒吧虽然是酒吧，但是客人却非常少，因此这里的环境非常安静。任璃来到17号桌，看到对面坐着一位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老人。

        “我等你等了很久。”老人声音轻柔，湛蓝色的眼睛宛如雨洗后的天空，每一道皱纹都闪着智慧的光芒。

        “我很准时。”任璃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发现现在才刚刚六点整。

        “不，我等了你快一百多年。”老人笑容意味深长，然后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一百多年？

        任璃蹙眉，他不明白老人意义为何，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问题对方能不能解答。

        “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关于我的困惑······”

        自从那晚上遇见青澜后，任璃基本上每天都做梦，而且他做的梦非常真实，并且连续。

        在梦中，他发现自己跟青澜会慢慢相爱，他们携手游山玩水，看尽世间所有的风光旖旎。但突然有一天，宛如强盗一样的猎魔者围剿了他们，青澜为了救他只能现出真身，结果莫名其妙狂暴而亡。

        虽然这是在梦里，但是任璃却会因为青澜的死去而感到极致的心痛。明明他们才刚刚认识，却好像相爱了生生世世。

        “我梦到的是未来吗？”他定定看向老人，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孩子。

        “是的，你看到的是未来。”

        “可是为什么我能看到未来呢？”任璃不解，“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没有接受过光明天使的神赐，我根本就没有神力。”

        虽然他聪明绝顶，是联邦皇家科研院的科学家，但能够获得神赐的只有最顶级的猎魔者。

        “不一定要有神力才能预见未来。”老人缓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查黑泽城的这个案子吗？”

        “为什么？”

        “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常年在极北之境的阿斯蒙蒂斯会突然出现在黑泽城吗？”

        “我不好奇。”任璃淡淡回应，眉目含着冷漠，“我只在意如何解救我未来的爱人。”

        “这正好跟你所在意的事情有关，”任璃冷言冷语的模样让老人轻笑出声，“阿斯蒙蒂斯不是从极北之境来到黑泽城的，而是从圣都图尔博逃出来的。”

        “什么？”任璃眉目紧锁，“不可能，图尔博有光明天使镇守，恶魔怎么可能靠近图尔博。”

        不仅如此，图尔博还是最多猎魔者的聚居地，排行榜上最有名的猎魔者都在图尔博。只有不怕死的恶魔和魔鬼，才会想着去那个地方。

        “这是近两百年来的趋势，”老人端起热茶，轻啜几口，“魔鬼的生命很长，所以我一直都在寻找着世间各种各样的答案，以此来消磨漫长生命带来的寂寞。在两百年前，我突然发现人类社会中关于魔鬼和恶魔伤人的事层出不穷，且恶魔和魔鬼犯罪率开始持续升高。”

        “天地间自有阴阳两极，光明与黑暗都有着相互吞噬对方的野心，但大体上还是保持平衡。我们诞生于黑暗，却也懂得井水河水互不侵犯的道理。所以持续上升的伤人事件引起了我的注意力，于是我开始调查，结果发现那些伤人的恶魔和魔鬼，全是从图尔博逃出来的。”

        任璃：“然后呢？”

        老人微微一笑：“然后你的那位魔鬼爱人，自然也是从图尔博逃出来的。或许他最后狂暴而亡的真相，就在图尔博。”

        任璃离开酒吧，蹲在门口可怜巴巴望着大门的青澜一见到他立刻喜笑颜开，清隽的面庞带着柔情和欣喜，像是等到爱人的青涩少年。

        “主人，那个没难为你吧？”青澜上前，眼底的关心如此真实。

        街道上的霓虹灯五光十色，周边行人步履匆匆，他们彼此不认识却又无数次擦肩而过。任璃从小到大都性情寡淡，除去对研究和知识感兴趣外，其余的一切包括感情都不是他所需要的。他就像一只飞鸟，从不留恋于任何一片天空，唯独在梦中跟在青澜身边，他发现自己原来也能找到想要停息的树枝。

        在梦里，二者难舍难分，形影不离。向来冷漠的自己，反而变成了最粘人的那一个。

        “怎么了主人？”青澜瞧见任璃没说话，立刻神色紧张。他来回查看对方，甚至还数起任璃的手指头，想要确认他是否没有受伤。

        “我没事，走吧！”

        任璃抽回自己的手，但指尖那一片温热却始终未消散。

        他们回到了自己家，然后任璃就让青澜脱衣服露出尾巴。

        “啊，主人，这要是被猎魔者察觉到了怎么办？”青澜扭扭捏捏，白皙脖子爬上羞红。

        “克里斯每天都会喷洒隐蔽药水，这里非常安全。”任璃又恢复了那冷若冰霜的模样，穿上白大褂的他斯文俊秀，但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斯文。

        他让青澜露出尾巴，然后背对自己撅起屁股。

        这姿势实在是有些羞耻，青澜将头埋在手臂之间，耳垂红得能流血。

        任璃按照青妖的提示，果然在青澜尾巴根部的一块小鳞片下发现了编号：00001。这个编号非常细小，需要借用放大镜才勉强看得真切。

        “主人，你到底在看什么呀！”青澜像小猫一样小声叫唤，他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眼神一直在扫视自己的尾巴根部。

        “你尾巴后边被人编上了序号，你知道吗？”任璃将放大镜放进口袋，然后抱着胳膊问青澜。

        “什么？”青澜一惊，立刻抬头看向任璃，“真的假的？我的尾巴被人编上序号了？”

        那震惊模样，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青澜像是狗追尾巴一样团团转，结果就是看不到，最后还是任璃帮他拍了一个照片，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尾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青澜果断摇头，“我不知道我的尾巴后面有编号。”

        任璃依旧是冷眼旁观：“青妖说你去过图尔博，这是从图尔博逃出来的魔鬼才会有的记号。”

        “不，我没去过图尔博。”青澜一直摇头，真诚道：“像我这样的小菜鸟去图尔博，不就是找死吗？”

        确实，所有想去图尔博的魔鬼和恶魔都是找死。

        任璃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主人，你也别太信青妖的话。”青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青妖一族虽然聪明绝顶，还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但是它们各个狡猾多疑，自私自利，不值得接近。”

        同为魔鬼，青澜对青妖的评价非常不好，导致他现在提起对方都想只翻白眼。

        “青澜，你是否对我有所隐瞒？”任璃坐在一旁，背脊挺直，眼神冷漠且犀利，苍白清俊的脸上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倨傲。

        快一米九的青澜站在任璃面前，局促得像个小矮人。

        “我，我没有呀。”他眼神东瞟西瞄，不敢正眼看任璃。

        “哦，真的吗？”任璃略微眯眼，带着野兽步步紧逼的危险。

        “就是，就是大概在一百多年前，我，我，我们······”

        “说！”

        “就是一百多年前，我们种族跟青妖一族发生过战争，双方都伤亡惨重。我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从高空坠落，翅膀像是被风吹断的伞架一样七零八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是在图尔博郊外的一片空地上醒过来的······”

        青澜被凶后委屈巴巴，纤细的眼角耷拉，还含着水光，看起来特别可怜。

        在图尔博附近醒过来的？

        任璃细细思索，越想越觉得青妖所言非虚，看来这个图尔博确实有值得一去的必要。

        “主人，你不会是想要去图尔博吧！”青澜小心翼翼观察任璃表情，在得出结论后心惊肉跳。

        任璃淡淡回答：“对啊。”

        “扑通”一声，青澜跪在任璃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嚎叫：“不要啊主人，别去那个地方，我去不了的！”

        图尔博有光明天使坐镇，还聚集着猎魔者协会上排名最靠前的猎魔者，他这只小魔崽进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放心，我给你的隐蔽药水可以隐藏你身上的魔鬼气息。”

        “但是，但是我还是怕啊！”青澜哆嗦着嘴，泪水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任璃看着他可怜巴巴的表情，原本覆盖着几十米冰盖的内心一下变得春暖花开。他想起自己在梦中所看到的了青澜可没有这般软糯粘人，而是冷酷无情到极致。

        但一想到未来，青澜狂暴而亡的阴影像是巨石一样压在任璃心上，让他透不过气。

        “别怕，不是有我在你身边吗？”任璃揉着青澜蓬松的头发，难得挤出一丝晴朗微笑，像是微风拂过绿草白云。

        带着他去图尔博确实很冒险，但如果不去，自己则会后悔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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